38少时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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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银峡关大营,已是十月末初冬了。
四季作为一个轮回,在言阊这季节分明的地方使时间观念变得更加清晰,又到了呵气成雾的日子,霍络佐便意识到来言阊已经快满一年了。
屋子里逐日阴冷,白天越来越多的时间便是在屋外的台阶上晒太阳。楚?溟在银峡大营居住的地方,是军营里一片双层的营房,四面围起来,中间有个天井院子。
此处的位置具体在军营的哪里,他不知道,来的时候都是不允许往车窗外看的。但他知道的是这里蛮清静,时不时外围会传来一些军马奔驰而过的声音,偶尔有一些远处训练的号令声,但都被四面的房子掩盖住了,声音很小。
除了主帅住的屋子,这里有兵器、军甲的储物间,一小部分粮草的储物间,比较重要的还有一整排的兵册军籍存放处。偶尔会有一些将领来这里翻阅资料,小章将军就会让他呆在屋内关上窗户不出门。但大部分时间都空荡荡的,没人来,他行动就比较自由。院子里晒太阳,跑步,还可以奏乐。
楚?溟给他买了一串不错的?砂铃,还有密馁双管短笛。是从一个乐师世家那里收来的珍藏品,年代久远但保存得很好。他说弦乐器南境找不到了,只有断弦的残品,他让人在其他地方留意,也已经在传信告知使者,下回来言阊时为王子带琴。霍络佐则说不用麻烦。
这天,营房里来了个新东西。
夜晚,楚?溟正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霍络佐练挥刀的招式,见他脚步和动作做错,有些拖泥带水,立马起身上前纠正,拿了把木刀陪练。
每次到了陪练的时刻,就是霍络佐自尊心受重击的时候。他拼了小命,已经使了最快速度,浑身的劲,在那里出刀啊,劈啊砍啊躲啊,结果前面这人轻松得就跟在跳洹舞一样,手臂腿脚都柔柔慢慢的,轻轻挡一挡,退一退。
这气得霍络佐有一天晚上练完躺在院子地上,抱着他的小木刀,上气不接下气得发狠话,十分有决心地咬牙对他说:“你等着....漓渊王....我以后....你等我成年了以后....我一定会....比你....比你......”
楚?溟嗯嗯点头,认真问道:“比我打得好?”
呃,那是不可能的事。霍络佐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
于是,他气呼呼地,很有气势地说:“...比你长得高!”
然后他翻身爬起来,抱着木刀,涨红脸,丢脸地冲回了房间。
今夜又是自尊心受挫的一夜,他蹲在地上,下巴撑在木刀柄上。虽然气愤,但握着这有弧度的木刀,又不免心生感触。
他在这儿学得最多的兵器竟是?格弯刀,是因为他对他说了兵器也是文化的一部分,还是得有自己文化的归属感,才不至于回家后变成一个异类,遭人排挤。
所以这把木弯刀…很是细心。
霍络佐在原地休息。楚?溟被邓予斌请去了营房大门处说话,似是有访客上门。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要运得这样麻烦?”那边传来楚?溟好奇的疑问。
“回六殿下,九殿下说了,这一定得您亲自揭开,您问了我都不能答,也不能替您打开,一定要您自己看。”门外的访客说。
“九殿下不知军里规矩,凡是别人送的礼,都得是亲卫为主帅揭开验查再呈于主帅。”邓予斌笑着说。
“这…是我们九殿下考虑不周了…”来的那小厮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对,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没事,打开吧。”楚?溟跟门外驻守的侍卫说。
揭开那小厮两只手提着的重盒子,侍卫也是一愣,随后将里面的缸子小心地捧了出来。
竟是两条鱼。
小厮立即笑道:“六殿下,九殿下说了,您上回对府衙上的锦鲤很是喜爱,他看出来了,所以他特意挑了两只最好看,个头小,不占地方,希望六殿下在军营里也能欣赏到这些锦鲤,每天都能心情好。还请六殿下一定要收下。”小厮鞠躬行礼。
楚?溟无奈地叹气一笑,看向邓予斌。
邓予斌礼貌地说:“看来九殿下也不知,军营里是不可养观赏类活物的。”
小厮呆住了,慌张地跪下来,连连道歉:“这是小奴考虑不周了....九殿下问小奴合不合适,小奴还说六殿下一定会喜欢,都是小奴的错!六殿下千万不要责怪九殿下.....九殿下真的是一片好心......”
楚?溟笑着摇摇头道:“没事,代我谢过文?,两条鱼确实好看。从今日起我替他照顾一段时间,等鱼长大一点了我便带回去,放回府衙的池塘里。”
小厮连忙叩头道:“多谢六殿下!”
侍卫将木桶大小的缸子端了进来。
堂内,霍络佐和楚?溟一起埋头盯着这两条锦鲤。
“我以前就很好奇一件事情。”霍络说望着水面说,“水下的鱼听得到岸上的声音吗?”
楚?溟扒在缸边,抬眼看他道:“你游过泳吗?”
霍络佐也抬头看他:“你是指头闷进水里吗?”他道:“澡堂里泡澡,谁都玩过水。”
楚?溟笑:“我说游泳,怎么能扯到泡澡去…?”他也没纠正这个问题,继续道:“你整个头闷在水里面,能听见水外面的声音吗?”
霍络佐盯着鱼:“可是鱼没有耳朵。”
楚?溟立即说:“鱼有耳朵,我母妃说过的,在它们的头里面。”
霍络佐:“我们现在在它们上面说话,它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溟灵机一动:“去把你的笛子拿来。”
想一块儿去了。霍络佐从房间拿了密馁短笛,回到缸前,对着水面吹。
“没反应。它们应该听不见。”霍络佐说。
楚?溟道:“你再凑近吹一遍看看。”
霍络佐照做,可是锦鲤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
楚?溟道:“嗯,再吹一遍看看?”
霍络佐照做,鱼还是懒懒的。
“再吹一次?”又吹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楚?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道:“嗯,真好听。”
霍络佐意识到了,抬头无语地看了看他,接着又笑了。
他眨了眨眼睛,自豪地翘着嘴角说:“漓渊王,?格王宫乐阁的大乐师早就说过我的天赋是神赐的,承认被它迷住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必偷偷摸摸。”
楚?溟也笑笑道:“哪敢说,这不是怕王子太过骄傲,趁机抬价,以后叫我付钱才给听。”
霍络佐放下笛子道:“我没那么俗。你不如正好把自己的海螺拿出来,同是水里的东西指不定它们会有点反应。”
楚?溟扒在鱼缸前摇摇头道:“你都说了你是神赐的天赋了,我不想献丑。”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
霍络佐见他这般,也认真道:“我不挑剔,我是鼓励人的。书童吹不好笛子,但很喜欢音乐,我从来不笑他们。”
楚?溟像个小孩一样坚决:“不要。”
霍络佐不逼人,耸肩道:“好吧。”
这鱼这段时间就霍络佐负责来前堂给它们定期喂食了,反正军营里他最闲。
楚?溟有时候晚上,会在前堂盯着鱼缸发呆。
鱼在鱼缸里,生活变成一件很无聊的事,霍络佐发现它们变得异常懒惰。除了吃饭的时候动一动,其余时间一动也不动,就跟缺了脑子似的。
鱼食洒在水面上变成他们游得最积极的时候,其余时间,它们连尾巴都不摆动几下,导致霍络佐经常需要敲一敲鱼缸,才能确定它们不是死了。
有天晚上,堂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楚?溟扒在这鱼缸边,面无表情地盯了许久。
然后,他突然说了一句:“祝衡,我感觉我以后会变得跟这两条鱼一样死。”
祝衡一惊,立即道:“殿下何故这么说?”
楚?溟依旧盯着鱼道:“直觉。”
祝衡有些愁眉,问道:“殿下…从哪里来的直觉?”
楚?溟道:“祝衡你发现没,它们自从来了军营里,就从第一天的活跃,变成平静,现在都已经变得死气沉沉。我感觉它们的鱼脑在萎缩,马上就要变成只会张口吃鱼食的傻鱼了。”
他很认真地分析自己的理论,低沉道:“我觉得我也是,在军营里呆久了,也就变得死气沉沉,以后就会变成一只只会天天练军处理军务的傻鱼。”
祝衡认真望着他道:“…不会的殿下。”
楚?溟摇了摇头,转念又说:“没事,无处可逃,傻了也好。”
祝衡听了有些忧心:“殿下,后日,去城里一趟可好?将这鱼还给九殿下,或是,接九殿下来军里走一走。或是,去采购几本新?籍。”
楚?溟抬头望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想去更远的地方,是不是?”祝衡垂下了眼,默默道。
楚?溟又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随后淡淡地笑了一下,喃喃说:“我果然是脑子退化了。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了。”
他轻轻地敲了一下鱼缸,叮咚一声,鱼被惊了一瞬,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漂停在一处。楚?溟说:“我只知道明天要练哪个兵,听哪些汇报,过哪些文书,还有我要吃三顿饭。别的我都不知道。”
他望着停滞的水面,补充道:“因为不存在别的,没别的可能。”
祝衡一下子蹲跪下来,他蹲在楚?溟的椅子边,抬头望着他,小声地认真说:“殿下,月末去一趟银峡城吧。至少这是可以的,对吗?”
楚?溟直坐起身子,想了想,说:“也对。我也该把这盆鱼还回去了。”他拧了拧眉:“自从这盆鱼来了军营后,我就变得像书里的女角一样多愁善感伤春悲秋,啧,这盆鱼有毒。”
祝衡立即附和道:“都是这两条鱼不好。”
楚?溟皱眉:“这就是为什么军里不能养观赏性活物。我早该遵守自己定的军纪,唉,我怎么想起来把这鱼留这么久的,真是……”
哦,对,是因为七王子喂鱼喂得很认真,楚?溟觉得他可能喜欢它们。
咚。
有人在外面挪步歪倒,脚踢到了木头门。
堂内的两人闻声出了门。
楚?溟盯着抱着自己脚“嘶嘶…”忍痛的七王子,眉头扯了扯。
楚?溟:“你小子……”
蹲在地上的霍络佐赶紧狡辩:“…我真的只是尿急,起来上个厕所。没有偷听…”
世界上最尴尬丢脸的事莫过于自己正独自一人沉浸地emo呢,结果被外人撞见了……霍络佐知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蹲在这儿偷听墙角,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楚?溟深更半夜怎么emo这件事挺好奇,一时就挪不动步了。
好奇心害死猫,被抓了吧。
楚?溟无情地揪起他的耳朵,“窃听已经成了你的一大癖好是吗?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如今皮厚得跟鳄鱼一样?”
“没有没有…我错了,我尿完尿,本来就是想看一眼鱼来着…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和鱼抒发情感……”霍络佐试图掰开他的手,护自己的耳朵。
楚?溟听他这么讲更觉丢脸,于是手指捏得更紧。片刻后,才松了手,严肃地说:“政殿朝堂上因为窃听墙角死的人跟蚂蚁一样多,我手上也弄死过不少。七王子总不希望以后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
霍络佐低头站在原地:“我知道错了??”
楚?溟道:“你上回也这么说,还写了保证书。”
霍络佐狡辩道:“保证书写的是不能乱跑,我没有乱跑……”
楚?溟道:“深更半夜在我的营房里行踪诡异,等于乱跑。”
“对不起。”承认比继续狡辩要好,“我刚刚听到你在里面说私人的话,就应该立刻回去,不该偷听失礼。”
“听私话是失礼,若是听军机就该灭口了。”楚?溟威胁了这么一句,又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改口道:“而且霍络佐,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像你这样手脚不太灵活的人是没有听墙角的天赋的。这点你一定要有自知之明,千万别在外面使这三脚猫的功夫,回?格也别。哪天你要是因为这个被捉到了,我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学生,我得维护我的招牌。”
霍络佐:“……”
“还不快回去睡觉!”
霍络佐一溜烟儿地跑回去了。
.
这段日子,总是做梦。
因为日子过得太舒适了。可是来之不易的这些时光依旧无法泯灭曾经心口上的一些伤。
记忆没有被覆盖,反而在一些害怕失去的情绪中,变得更加清晰强烈,在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
?格,七月夏夜。
夏风穿过棕榈与槐木的枝叶,星星亮得像撒下的一把盐。
虫鸣很密,藏得很深。瞧不见它们在哪儿,只听见声音在草丛树影之间此起彼伏,太密太轻,有那么一瞬,仰起头,甚至以为那些细碎响声是从星星那里落下来的。
王宫深处,前前后后,有三个身影悄悄穿过回廊,摸进了一处空着的石院。
今夜,两位王子要干一件坏事,他们密谋已久,从下午开始就在眉来眼去地讨论,让坐在一旁细心的小王子看到了。
他们悄悄话讲了许久,小王子根据多方消息推测下来后判断,两位王兄是要在夜深时逃去王窟外围的棚子,放烟花弹吓骆驼。
这种事情不带上王姐王妹也就算了,不带上他真的很不够意思。于是,夜晚,小王子悄悄地在暗中跟随两位大一些的王子,一路跟到了骆驼棚后方的盆栽群旁边,见他俩从盆栽里面取出了早已放在那儿准备许久的烟花弹。
小王子找好了一个安全地方,安静坐在暗处,静待欣赏烟花绽放,骆驼群奔。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那烟花弹也不知是不是放久了进了太多沙的缘故,两位王子点了许久都死活点不着,就吵起来了,然后居然打起来了,他们俩最近都开始练武,身手都不错,打得那是相当激烈,才五岁多的小王子在暗处看得一愣一愣的。
总归这样打也不是事儿。小王子从暗处走了出去,拾起了被扔弃在沙子上的烟花弹,拍了拍上面的沙,将里面的沙子全都抖出来了。
“谁?!放下它!不要动!”六王子霍迪芬吼道。
“七王弟?你怎么出来了?”五王子霍莱愣了愣。
小霍络佐插着双臂,不满地道:“我当然是??”
“啊!你是想告发我们!不可以的!”霍迪芬慌忙跑过去从霍络佐手上抢回了烟花弹。
“我没有要告发。”霍络佐被他忽然冤枉了一顿,更为生气。
“你当然也不敢告发了,你偷偷跟出来,就是跟我们一伙儿的了,告发了你也会倒霉的。”霍迪芬恐吓道。
“行了,他还小,你别吓他。”霍莱急道:“快点再试试,不然马上骆驼棚来人了就不行了。”
六王子霍迪芬擦了半天的火石,终于勉强弄出一点小火花,放在烟花弹跟前,却还是没有点着。
“都是你找来的烟花太烂了!你毁了这次的大好机会!”霍迪芬埋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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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点不着烟花还赖在我头上?给我,我来!”五王子霍莱气道。
“切!你不也点不着!就是你这烟花有问题!快点!你给我再试一下!”
“是你提出要提前放在这里的!就是你藏沙子里藏久了!等一下你别动我点着??”
啪!!!
烟花炸了。
半夜三更。
“都是你们两个想出来的馊主意!你们在想什么啊?要拿烟花去吓...吓骆驼??”一位年长的公主拿着书卷狠狠地敲了两个王弟的头,越想越觉得这几个小王子的思维方式真的是奇葩到不可思议.…..
“四王姐...我们知错了...”五王子和六王子两个人胳膊和肩膀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纷纷低着头道歉。
“你们一句知错就可以了?你们知不知道因为这个父王要罚你们身边侍人们多少俸禄?有的还要体罚很重呢!你们能不能以后玩游戏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全性?也稍微考虑一下别人?能不能至少挑一点正常人类的游戏玩...?”他们的王姐有一堆想骂的,却语无伦次。
“对不起…...”两人再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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