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见信如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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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是的。
  

  

  
不可以的。不可能的。
  

  

  
礼部官员说的全是实话。他是质子,停战的人质,协议写了只有?格使者能来看他,他不可以踏出言阊半步。发生什么事,他都只能留在这里,只能被困在这里。
  

  

  
“好痛.....我想回家......”
  

  

  
霍络佐只觉得头晕脑胀,头脑里的血管要爆裂了一般,嗡嗡震动的噪音在他的耳朵里停不下来,痛得他想要挥拳打向自己的额骨。
  

  

  
他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
  

  

  
风神殿内。
  

  

  
霍络佐躺在前庭冰凉的石地板上,望着雪花从乌云中飘落而下。
  

  

  
铃管撞击着铃管,它们被冷空气冻得冰凉,声音似乎发生了变化,有种脆而易碎的痕迹。
  

  

  
这么多年了,这些?砂铃在金都的讷瓦神殿前庭里挂了这么多年了。风吹雨打,甚至还会遇到暴雪与冰雹。它们还能基本完好地挂在这里,虽然金属外观不再亮闪,但依旧保存住了声音,已经很是顽强,或许是风神庇佑。
  

  

  
霍络佐希望自己也能像这些风铃一样,顽强,并受神明庇佑。
  

  

  
他一个人被困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家乡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也没有办法赶回去。或许他回不回去对那里的人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应该,祭司在念祭奠词的时候,提到他一嘴,他便不会再出现在人们的脑海里。
  

  

  
所以他需要央求言阊人允准他回去吗?其实也没必要。即便?格使者在,也不会替他说话,不会想让他回去。
  

  

  
他只是脑海里全是父王的样子。此刻,远望着距离他很远的乌云,好似能把父王的样子投映在那些油画般的云层上。
  

  

  
是他曾经所拥有的,全部的真心的关爱。
  

  

  
那爱的表示,少到他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每一次出现的过程,它的形状、样子、声音、触感和温度。因为出现得那般少,那般稀有,所以对于记忆力很好的他来说,可以一比一地在脑海里复刻它们全部。此刻,将它们投映在言阊金都的天空上。
  

  

  
他当然想它出现的次数能变得更多。这是霍络佐从出生以来,心底最大,最大的,唯一一个夙愿。
  

  

  
如今,这个夙愿,画上了句号。
  

  

  
所有记忆封存。这个珍贵的宝箱里,再也不可能加入新的片段了。
  

  

  
不知道父王临走前安详吗?
  

  

  
霍络佐不敢想,稍微想一点就会很痛苦,痛苦得会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起来。他只能接受一个答案,他只能接受父王是安详地离开的,其他任何他都接受不了,会像剜心一般痛。
  

  

  
俄西里斯过世,在?格,都属于规格最高的丧事。过世的第一至第三日,是净息礼。以雪山冰泉、花露洗去身上的尘埃,抹上香花油。接着,从身侧开一个小口,取出很多内脏,尽量是肚子里全部的内脏。这些内脏,会撒入鲜花,掺入金粉末,矿石粉末,后火化成灰,装进风命瓶里。
  

  

  
准备好后,便要开始最大的仪式??归风行。焰灰归风大概是?格丧礼最大的特点。灵魂是藏于脏腑之间的,因此,要让灵魂在沙漠与平原间自由,便得将内脏灰撒入风中,随风飘散。风神会将灵魂抱入怀中,往上飞,带它入永生之界。
  

  

  
浩大的百人队伍会从王城出发,进入戈壁深处,登上戈壁中空旷风大的巨石高台。在拂晓之时,大祭司会轻启瓶盖,让烈风将内脏灰全部卷走。
  

  

  
那时候,彩幡疯狂舞动,?铃长鸣不停,都是风神在告诉大家,她来接逝者的灵魂了。
  

  

  
队伍会回到王城。王体会裹着风火绸,被陈放在王陵的立面门口,陈放九日。
  

  

  
?格的王陵叫做沉焰宫。
  

  

  
那是一个半嵌入式山体石窟。本身不高大,它的空间超过一半都是在很深的地底下,是一个地宫。俄西里斯的遗体先是会躺在大门前的祭台上,由亲人守九天,然后才会由祭司和地宫使者将遗体放入棺材内盖上,移入地宫内。从此,只有每年的祭灵日才能进入地宫,祭拜逝者。
  

  

  
霍络佐只能慢慢地等待十三年后,祭灵日的时候再去沉焰宫里面看望父王。
  

  

  
在神殿前庭里躺的第三天早上,吉诃朱诃和如?来找他了。
  

  

  
他们给他带了一件更厚的氅子。最近温度下降,霍络佐披上,与他们并排坐在讷瓦神殿前的石阶上,避开了冷飕飕的风口。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们家里出事了,我不能回去......”吉诃朱诃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一直是一个比较容易共情别人的人,此时心里能够模拟出来霍络佐有多难过。
  

  

  
如?在一旁拉住了哥哥的手臂,想让他不要说。她听不得那些话,光是想象,可能就要哭了。
  

  

  
吉诃朱诃轻轻拍在霍络佐的背上,尝试着安慰他。霍络佐转头看他,脸上勉强给他一个微笑。
  

  

  
能有朋友陪着,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不是重要的妃子生出来的。我母妃甚至还是犯罪的人。但我父王还是爱我,给我取最好听的名字,宣告大家不可以歧视我。我兄弟姐妹很多很多,他能分到我这里的时间很少,但是,给到的,都是很纯净的关爱。”
  

  

  
霍络佐像是在给朋友们诉说一个书中的故事。
  

  

  
“世间真的很残忍。一个人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他的样子,听不到他的声音了。留下来的人什么都做不了,没有能让时光倒流的能力,没有纠正错误的机会,一点挽留的余地都没有。不知道去哪里能追随他,只能被迫接受,你就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此后,这就是永远的,唯一的事实。”
  

  

  
如?在旁边听着,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事情,一时听到这个,不禁心慌,脱口道:“好可怕......”
  

  

  
霍络佐扭头看着她,点点头,说:“好可怕。”他垂下眼,说:“塞给我们的痛苦我们都得照单全收,没有选择,不想接收就只有‘不活’这一条路。真无情。”
  

  

  
他搜寻回忆说:“我的一个妹妹就选择了‘不活’。有时候我觉得她懦弱,有时候我又觉得都是世间的错。神明残忍,给我们感受的能力,然后不给什么好的,接二连三地喂一堆痛苦的东西,这怎么能受得了?难道是以悲虐为乐?”
  

  

  
“是这样吗......”吉诃朱诃怔怔道。
  

  

  
霍络佐摇头笑道:“可能也是我想多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冰雪天里,谈天,聊一聊家乡事。吏人帮他们生了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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