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8章 你杀了我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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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芝抱着宴淮皎,跟到门外,不敢越过门槛。



    殿下没有吩咐,她不能随意进明德殿。



    岑令仪走到书案前,低头立住,抿唇不语。



    方才,他让她“滚进来”,听语气是又动怒了。



    她不知道他叫她进来,又要如何折辱她,她垂眼看着地上的金砖,面上没什么表情。



    宴承徽坐在书案前,垂眸翻看眼前的文书,眉目冷峭,矜贵淡漠。



    他不曾抬眼,也没有任何吩咐。



    岑令仪只能在那处站着,一动不动。



    “嘤嘤……”



    小宴淮皎不耐烦了,委屈起来,本来奶娘不抱他,他就哼唧半天了,这会儿又不见了奶娘的踪影,在灵芝怀中扭动身子,左顾右盼到处找。



    “小殿下,不闹了啊,奶娘在那边呢。”



    灵芝小小声的哄他,急出来一头的汗。



    “呜呜……”



    宴淮皎哪里肯听,找不见岑令仪,他干脆两眼一闭,张嘴呜哇呜哇地大哭起来。



    岑令仪听他哭,只觉揪心不已,身体似乎有所感应,身前也一阵鼓胀。



    她垂眸扫了一眼,看到自己衣襟逐渐洇成深色,脸终于遏止不住红了。



    可宴承徽不开口,她又不能去哄宴淮皎。



    “啪嗒??”



    一声轻响。



    岑令仪不禁抬头。



    是宴承徽将手里的文书拍在了书案上,他不知何时已然抬眸朝她望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刀锋般一寸一寸地刮过,从她温顺垂落的眉眼往下,最后落到她紧绷的身子上。



    殿内一片寂静,他没有说一个字,却足够岑令仪无地自容。



    他居高临下,目光里带着嫌弃、轻贱、审视,仿佛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龌龊东西,只是站在这里都会弄脏他的地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湿痕,难堪和屈辱如滚油一般,在心头来回煎着她。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早不是什么太傅千金,只是一个卑贱的奶娘,这无用的自尊还要它做什么?



    “身为奶娘,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宴承徽缓缓启唇,语气冰冷。



    岑令仪闻言,迅速转身走到门边,自灵芝手中抱过孩子。



    “哼哼……”



    宴淮皎一落到她怀中,哭声就不一样了。



    他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撒娇,张着小嘴急切地朝她怀里拱。



    小家伙这是饿了,也困了。



    岑令仪抱着他,快步往外走。



    “谁让你出去了?”



    宴承徽清冽的嗓音骤然响起。



    岑令仪足下一顿,又转身往内殿走。



    不让出去,她去内殿喂孩子。



    “你也配进孤的内殿?”



    宴承徽再次开口,语气更冷,带着点点讥讽。



    岑令仪咬住唇瓣,停住步伐站在那处,手下意识在襁褓上轻拍,抚慰怀里嗷嗷待哺的宴淮皎。



    “坐那。”



    宴承徽朝一侧抬了抬下巴。



    岑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一架素面银柱十三弦筝静静横陈于案上,案前有一张杌凳。



    她脸一白,心如同被刀锋剖开一般痛了一下。



    那时候她学琴手痛,他干脆不让她学,她乐得舒坦。



    正好她也不喜欢琴音,反倒喜欢筝声。



    后来,她又闹着学了几日筝,但学筝手指也会痛,她又不肯学了,但还是爱听。



    宴承徽便因为她爱听,练了一手好筝。



    从前,他一有闲暇,便会弹筝给她听。



    现在,他却让她坐在筝前,给宴淮皎哺乳……他是提醒她从前的事,也是让她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门口只有灵芝守着,倘若云阙和云宫也在,她才是死的心都有。



    她只僵了片刻,便朝那处走去,背对他在杌凳上坐了下来,撩起衣摆。



    宴淮皎早已饥渴难耐,扑上去大口吞咽,小手出于本能一下一下捏着她。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小家伙大口吞咽的声音。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筝响。



    宴承徽修长的指尖落在筝上,随意拨弄出几个音符,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岑令仪浑身一震,本就如芒在背,这会儿更是绷直身子,两只本就红透的耳朵更如要滴出血来一般。



    “岑奶娘可要孤弹上一曲助兴?”



    宴承徽捏着筝弦,一下一下拨弄。



    “奴婢不敢。”



    岑令仪顿了片刻,轻声开口。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面上却血色尽失。



    她不是从前的千金大小姐,喂奶有什么可助兴的?



    再者说,她区区一个奶娘,怎么配听他一国太子的筝声?



    他在嘲讽她、羞辱她。



    从前怎么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现在就怎么将她碾进尘埃中。



    “不敢?”



    宴承徽冷嗤。



    “奴婢不配。”



    岑令仪抿了抿唇,眼眶酸涩。



    这应该才是他想听的。



    “倒是有自知之明。”



    宴承徽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沉黯。



    宴淮皎吃得饱饱的,捏着小拳头睡得香甜。



    岑令仪放下衣摆,才稍稍安心了些,垂眸看着宴淮皎恬静的小脸。



    小家伙软软嫩嫩的小脸泛着暖融融的光泽,眼睫毛长长的,小嘴时不时嘟起来轻咂两下,瞧着憨态可掬。



    她看得心里软软的。



    “一直抱着他做什么?”



    宴承徽冷然出言。



    “奴婢送小殿下回偏房。”



    岑令仪小心地抱着宴淮皎起身往外走。



    这回,宴承徽没有再出言为难她。



    灵芝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云阙早已让人将偏房安置成一个小小的卧室,摆了一张样式简单的架子床,另有桌椅家具。



    宴淮皎的摇篮就在床边。



    岑令仪动作轻柔地将小家伙放进去,拿过薄毯盖在他小肚子上,伸手轻晃摇篮。



    “姑娘,让奴婢来吧。”



    灵芝伸手扶着摇篮。



    岑令仪侧眸看她,黛眉微蹙。



    “奴婢……我忘记了。”



    灵芝捂住嘴。



    她一看到姑娘,就习惯自称“奴婢”。



    “你要是不想害我,就别再这样自称。”



    岑令仪直起身子来轻声道。



    “我记住了。”灵芝点头:“衣裳在衣橱里,你快去换一身吧。”



    “要给他打扇,不然该长痱子了。”



    岑令仪嘱咐她。



    近五月的天儿,这会儿气温是有些高的,小家伙皮肤嫩,经不起热。



    灵芝答应一声,拿过一旁的扇子轻摇。



    岑令仪到布帘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才从帘后出来,便听云阙敲门。



    “姑娘,殿下让您过去。”



    岑令仪与灵芝对视了一眼。



    灵芝小声嘱咐道:“姑娘,您去了就顺着殿下些吧。”



    这样,姑娘也能少吃点苦头。



    岑令仪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顺着他?



    让伺候就伺候,让跪就跪,让如何便如何,她还不够顺着他吗?



    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想欺辱她,怎么都能找到借口。



    她踏入正殿,里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她脚下不由有些迟疑。



    “进来。”



    宴承徽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岑令仪怔了怔,抬步朝内殿走去。



    踏入门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她不想自己被羞辱的情景被云阙他们看到、听到。



    宴承徽靠在床头,阖着眸子,眉心微皱,似有不悦。



    “殿下。”



    岑令仪屈膝朝他行了一礼。



    “打扇。”



    宴承徽没有睁眼,只吩咐了两个字。



    “是。”



    岑令仪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素面冰纨团扇,立到床头一下一下为他打扇。



    不知不觉之间,她目光落到了他脸上。



    他阖着眸子,密长的眼睫覆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凛冽与锋芒,冷硬褪去,眉目之间有了几分年少时的清润端雅。



    她看得心中一阵发涩,咬唇转开了目光。



    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他,她也一样。



    “唱。”



    宴承徽忽然开口。



    岑令仪手里打扇的动作不由一停,疑惑地看他。



    唱什么?



    “你哄孩子不是会唱么?”



    宴承徽没有睁眼,只继续道。



    岑令仪再次怔住。



    她唱童谣哄宴淮皎入睡,他怎么会知道。



    眼看他眉心拧起不耐的模样,她低头道:“奴婢只会唱那一首。”



    那首童谣,是她小时候,娘常常给她唱的。



    后来,他下雨天就头疼难受,寝食难安。



    她学会了那首童谣,下雨天陪着他,他难受时便会唱给他听。



    她若唱了,他岂不又要恼怒?



    “唱。”



    宴承徽再次命令。



    岑令仪不再多想,抬起头轻轻启唇。



    “月亮爬上柳树梢,小小宝宝快睡觉。”



    “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



    “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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