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1章 私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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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骁……”



    岑令仪吃了一惊,乌眸倏地睁大,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喊出那儿郎的小字。



    宋明驰,小字景骁,威宁侯府的小侯爷,也是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玩伴之一。



    他们之间非常熟稔,她习惯喊他小字,是以脱口而出。



    太傅府出事时,宋明驰正在边关,她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见过他了,也不曾得过他的消息,不想他今日会来赴宴。



    大概是近日才归来?



    满场宾客亦是一阵哗然,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宴席,顷刻间乱作一团。



    “景骁。”宴承徽却好似没有见到眼前的骚乱,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好不亲密。”



    他侧眸看向她,眼尾泛红,手里力道更大了些。



    岑令仪疼得蹙眉,绷直身子,想要躲开他的手。



    她从宋明驰有了小字之后,就这样称呼宋明驰,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倒想起拿出来说。



    宴承徽看了一眼下面的混乱,再次扭头看向她,唇瓣轻启,目光里满是嘲弄:“几年不见,他见了你还能这般为你出头,岑令仪,你是不是早就勾引过他?”



    岑令仪听着他的冷嘲热讽,眼眶不由一热,白着脸抿唇将心底的酸涩和羞愤压了下去。



    勾完这个勾那个……现在,她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底下,宋明驰揪着陆怀宥的衣襟不放,挥拳揍他。



    陆怀宥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旁的酒坛砸向他,被他偏头躲过。



    “哗啦”一声,酒坛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酒水淌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宴席间有人惊得起身避让,有人连声惊呼,周遭侍从、宾客连忙蜂拥上去,七手八脚拽住暴怒的宋明驰,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二人分开。



    宋明驰脸上不知怎么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舒朗的眉眼戾气翻涌,胸膛剧烈起伏。



    即便被众人死死拉住,他仍旧恶狠狠盯着一身狼狈的陆怀宥,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敢这般辱她,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我与娇娇之间是家事,轮不到小侯爷管。”



    陆怀宥擦了一下鼻下鲜血,不甘示弱。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衫不整,不见往日温文尔雅,看着很是狼狈。



    方才不过片刻的工夫,他已经被宋明驰揍了好几下。



    “娇娇也是你叫的?”



    宋明驰更怒,又要朝他冲去。



    “好了宋明驰,小儿三朝酒本是喜事,被你闹成什么样了?”二皇子上前开口,倒也没有恼怒,反而拍了拍他的肩:“消消火。”



    “对不住,二殿下。”



    宋明驰冷静下来,喘息着朝他拱手。



    “坐下吧,陆大人也别生气,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来人,整理一下,重新上菜。”



    二皇子搂住宋明驰的肩,将他扶到自己身边坐下。



    宴席很快恢复了一片热闹,仿佛方才的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怀宥不知是面上挂不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提前离席去了。



    宋明驰坐定,与二皇子说了几句话,才抬眸看向上首的岑令仪。



    记忆里的小姑娘锦衣换成了粗布衫,珠钗不见一支,只简单挽着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掩去大半神色,坐在宴承徽身侧,怀中抱着孩儿,往日灼灼生辉的乌眸蒙上一层隐忍温顺,安静得近乎透明。



    如此的乖顺脆弱,像一件易碎的珍宝,瞧得他心头一痛。



    她从小在蜜罐里养大,昔日是何等样的明艳张扬,面上时时笑意明媚,生动热烈,叫人不敢直视。



    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明珠蒙尘。



    他捏着酒盅,骨节发白,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岑令仪垂眉敛目,始终没有抬头。



    其实,她察觉到了宋明驰的目光,但她不能看过去。



    她若看宋明驰一眼,宴承徽不知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刺她。



    宴承徽捏着酒盅居高临下,宋明驰的目光神色尽收眼底。



    他猛地从她裙摆中收回手。



    岑令仪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他冷冽的嗓音。



    “你也配坐孤身边?”



    语气很是冷硬。



    她不禁抬头看他,不是他让她坐的吗?



    他现在真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下去。”



    宴承徽收回目光,语气冷硬。



    岑令仪求之不得,示意灵芝上前接过宴淮皎,她撑着手臂起身,朝他行了一礼,低头恭顺地退了下去。



    正好她可以去二皇子后院里探一探,看看那孩子是不是她的。



    退出大殿,沿着长廊走出一段,她停住步伐。



    “灵芝,你带着小殿下在这等我,我到后面去一趟。”



    她转身同灵芝说话。



    “姑娘,奴婢好像哄不住小殿下。”



    灵芝有点没把握,她只抱了这短短一程,小殿下就在她怀里动来动去,像是要醒了。



    岑令仪就着灯笼的光,朝她怀里的宴淮皎看过去。



    果然,小家伙皱着小脸,睡得很不安稳,小脑袋不时动来动去,像是在找她。



    “你披着我的衣裳。”



    岑令仪解了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大概是因为宴淮皎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对她特别依赖。



    不仅醒了离不开她半分,睡着了也要她在身旁,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才能安稳。



    “有用唉,姑娘。”灵芝又惊又喜:“小殿下是不是把我当成姑娘了?”



    岑令仪抿唇笑了一下:“你在这别走远,我一会就回来。”



    她回头看了看,云阙他们就在不远处,宴淮皎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今日在席间,她细心留意这位刚生产的侧妃住所,也听了个大概。



    一路问了几个婢女,只说是太子妃派她送东西给二皇子侧妃,倒也顺利进了侧妃的住处。



    这里不比前头喧闹,静悄悄的很是安宁。



    二皇子侧妃才生产三日,自是要好生休息的。



    她探头望了一眼,廊下两个婢女挨在一起背对着她,正说着小话,一时半会儿留意不到她这里。



    院子布局都相似,她看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绕道偏院窗边。



    若不出意外的话,侧妃的孩子应该在这间屋子,由乳母哄着。



    她上前悄悄掀开半扇窗棂往里张望。



    屋子里一片宁静,两个婢女在一旁守着,一个乳母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面小小婴孩露出皱巴巴的脸,眼睛还没睁开,分明是才降生没几日,是实打实的新生儿。



    岑令仪心口猛地一沉,心里那点期盼轰然落空。



    她的孩子正月初四出生,至今已经将近六个月,和宴淮皎年纪相仿,早不是这般初生婴孩的模样。



    眼眶有些湿,她不敢发出动静,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一时间心中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天地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沿着长廊往前走,行至一处,颓然坐下,将脸贴着身侧的柱子,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这样的日子,不知要过到何时才是个头?



    若能早些找到孩子,她就不必留在东宫,日日受他的羞辱磋磨。



    “令仪。”



    宋明驰清朗的声音含了一丝哑,唤了她一声。



    岑令仪听到他的声音,身子不由一震。



    她僵了片刻,急急擦了眼泪,才抬头起身望向他,唇角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意:“景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抿住唇,遮住了唇上的齿痕,不想让昔日好友太直白的看到她的落魄与狼狈。



    前头内殿,依旧喧哗热闹。



    夏青和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端端正正的坐着。



    她不时朝前来与她敬酒、招呼的人颔首示意,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尽显太子妃风范。



    婢女年年上前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夏青和摆手,示意年年下去,这才微微侧身,面向宴承徽。



    “殿下。”



    她温柔地唤了一声。



    宴承徽正捏着酒盅,手搁在面前的案几上,眸光清冷,不知思量着什么。



    闻言,他抬起头看向她。



    “我看明驰往后头去了,他性子冲,又易怒,只怕又要惹出什么祸端来,殿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她眼底满是担忧,柔声劝说他,言谈之间有理有据。



    宴承徽抬眸扫了一眼殿内,不见岑令仪的身影。



    手里的酒盅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缝。



    他放下酒盅,站起身来。



    夏青和也跟着起身。



    “太子弟弟,我这宴席还没结束呢,你怎么就离了席?可是嫌酒水不好?”



    二皇子见状,跟着站起身来,上下扫了宴承徽一眼。



    “太子妃吃了酒,孤陪她出去散散酒气。”



    宴承徽淡声道。



    “原来如此,请便。”二皇子抬手笑道:“可要我派下人引路?”



    “不必。”



    宴承徽断然拒之。



    长廊之下,悬着宫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岑令仪身上,她只穿着内衫,原本明艳娇憨的人,面上只余一片脆弱苍白。



    偏她还笑意盈盈望着他,殊不知强撑出来的坚强,却愈发显出她的脆弱。



    宋明驰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却不禁有些红了。



    他走时,她还好好的,回来她就成了这般模样。



    “你受伤了,怎么也不处理一下?”



    岑令仪率先打破沉默。



    她自袖中取出自己的帕子,上前擦拭他面上的血痕。



    这伤是方才在内殿和陆怀宥动手,不知在哪里碰的,他不曾处理过,鲜血已然凝固在伤痕处,形成了薄薄的血痂。



    她想起小时候。



    他曾不止一次为了她,和别人打架,弄得满脸满身伤痕。



    她要给他包扎上药,他总不屑一顾地说“不疼”、“一点都不疼”。



    “令仪……”



    宋明驰捉住她手腕,垂眸看着她,再次哑声唤她。



    他从不喊她“娇娇”,因为那是宴承徽给她取的。



    他想自己给她取小字,可轮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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