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杨柳争执,知谁悲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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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若斓弹得有些慢,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恍若在等什么。



    曲至中段,她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没有箫声。



    她又弹了一曲,再等??依旧没有箫声。



    窗外,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



    她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又弹了一曲《忆故人》。



    弹完,又等。



    还是没有。



    她出门,看见一个匆匆而来的丫鬟。



    “老爷呢?”



    丫鬟低着头:“老爷在书房,说今夜……不过来。”



    柳若斓的手按在琴弦上,弦还未动,心已乱了。



    这是杨开骥第一次,堂堂正正地,拒绝她的琴箫之请。



    前些年,再忙,他也会来。



    哪怕只是敷衍地吹几句,他也会来。



    偶尔没空,他也会阐明缘由。



    今天,他只是说了句“不过来”。



    她站起来,披衣出门。



    杨开骥的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从门缝看进去??



    杨开骥坐在案前,灯下铺着书稿,手里攥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一袭水蓝色裙子,正在替他研墨。



    那是他第四房妾,姓戴,今年才十九。



    她是杨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



    当初她家中遭难,说是来府上投奔。



    然后,她就投入杨开骥怀中了。



    柳若斓推门进去。



    戴氏抬头,见是她,忙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福了一福:“夫人。”



    柳若斓没有应,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冷,如腊月的风。



    戴氏低着头,小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杨开骥放下笔,抬起头:“夫人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杨开骥的声音很温润:“不是。我在校书,今夜,怕是要到很晚。夫人早些歇息吧。”



    夫人早些歇息……



    这句话,前世不知道从顾辰嘴里听了不知多少遍。



    这是她前世今生,最为厌恶的话了。



    柳若斓没有走。



    她站在案前,看着那一摞书稿。



    封面上写着《崇圣诗文考》几个字,墨迹还没干。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前世,杨开骥有写过这本书?



    “夫君,今日弹琴,是想引你来琴房。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杨开骥问:“什么事。”



    柳若斓开口说:“顾…镇国公要出征北境了。你去与他讲,在前线给你谋个差事。文职就好,不用上阵。”



    杨开骥闻得柳若斓之言,手中笔登时顿住。



    他垂眸望向笔尖,墨汁自锋毫间偏错,于纸上拖出一道斜痕,正是心头那一刹的所致。



    这一页纸,废掉了。



    杨开骥倒也不恼,开口:“夫人,我最近,正在校订一些诗文,有很多东西要做。总之,此事繁杂,怕是要花些日子??”



    “你的事再重要,比得过功名?”柳若斓打断了他。



    杨开骥闭着嘴,没有接话。



    柳若斓继续说:“夫君,前线,是立功的地方。顾…镇国公知兵事,你让他给你安排一个闲职,不用你打仗,不用你冒险。做个主簿、书佐、典签之类的,等仗打完了,你也有些功劳在身的。”



    杨开骥还是未接话,眉峰紧锁,心下暗自盘算,正斟酌着如何应答柳若斓方为妥当。



    柳若斓的声音急了些:“你是崇圣元年的状元,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窝在御史台写折子?”



    杨开骥放下笔,抬起头凝视着她。



    若在几年前,他定是一口应承,旋即面圣请旨,领个差事策马出征,意气风发。



    然则,如今,他已深知自己的斤两,岂能再鲁莽行事?



    他的目光依旧温润如玉,然而那温润之下,却覆着一层薄薄的凉冰。



    “夫人,我不善实务。前些日子,我也说与你听了,你知道的。赈灾,我搞砸了。查案,我查不出。去前线我??”



    杨开骥后半段没说出口,万一他又搞砸什么事,害了一支军队。



    那恐怕,就是军法处置。



    届时贬官、罢官事小,能不能保住全家性命都难说。



    “你什么难事都不用做,就让顾…镇国公给你安排最轻松的职位,你与他是好友他肯定帮你安排。”柳若斓一定要劝动杨开骥。



    “轻松,轻松,”杨开骥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嘲似地笑了起来,“夫人,那,那可是打仗。北境英雄传,夫人也读过的。前线哪有什么轻松二字?”



    “几万将士的命,可不是儿戏。我去了,轻轻松松的,什么都不做,就能分功劳?那功劳是拿人命换的。我不配。”



    柳若斓面容微微发白。



    她已然听出杨开骥话中拒意,那不是与她商榷的口吻,杨开骥已经下了定论,再无转圜余地。



    “可是,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你要到何时才能升官?你难道不希望,和你那两位好友一样,成为朝中大员。”她的声音高了些。



    杨开骥又抬起头,原本都要拿起笔,在书稿上写字了。



    柳若斓一席话,他又停住。



    “夫人,”他说,“我与顾兄不同。他的路,我走不了。我的路??”



    他略微停了一瞬:“我…唉。但至少,我手头这件事,是我做得来的。我的这本诗文考,对我来说就是现在最大的事。”



    “夫人,我不会打仗,不会治水,也不会查案子,此生只怕难以再升官。但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万望夫人,成全。”



    柳若斓看着他。



    杨开骥也看着她。



    二人相对而立,目光交缠,却相视无言,唯余满室沉寂。



    柳若斓分明还想再劝几句,唇齿微启,却又合上,她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杨开骥见她神色上还是萦绕着不满,便又开了口:



    “夫人,为夫知道你盼我高升。可我确实不擅长这些事。你让我赈灾,我去了,搞砸了。你让我查案,我也去了,什么也查不出来。并非我不想做好,是我实在做不好。”



    “倘若再逼我,我只会摔得更惨。”



    柳若斓拧着眉头,她不甘心,不甘心丈夫就这么沉寂下去。



    她心中悬着一句能刺痛人的话,不过脑子一般,登时从口上漏了出来:



    “所以你就这样认了?你是状元,你的两个好友是榜眼,是探花??你就甘心他们在你之上?”



    柳若斓之言,头一回如此沉重。



    语声方落,连她自己都被此语震住,仿若未料及会从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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