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阁楼上的笔记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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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个念头不是他自己的??它的频率不同,像是一个外来信号强行接入了他的私人频道。声音没有音色,或者说有但无法描述,非男非女,不高不低,像金属轻微摩擦的震动。“我在笔记本里。”那个声音说。这不是回答他问题的答案。
林昼沉默了两秒。他在脑海里想:“你能读我的心?”
“不能。”声音回答,“但你在想什么,线会告诉我。”
“线是什么?”
“命运线。”
林昼想起六岁那年格里尔夫人的话。“是你和所有人之间那条永远不会断的丝线。”他当时说”我又不是蜘蛛”,格里尔夫人笑了,笑得有点悲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切口还在渗血,但速度变慢了。血在第四页的银色字迹旁边留下了一小片暗红的痕迹,和银字形成对照。
“你不是第一次和我说话。”林昼在脑海里想。“六岁那年,河边那个银发女人??是你吗?”
没有回答。但笔记本的温度在他掌心下降了一度。林昼注意到这个变化。他注意到一切变化。
“什么是佩弗利尔?”他换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问过格里尔夫人很多次,她每次都说”等你大了再告诉你”。他已经十一岁了,身高一米四七,体重三十七公斤,穿三十六码的鞋。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林昼在心里默数:三秒,四秒,五秒??
“你会知道的。”声音说,“现在,把它藏好。”
“为什么?”
“因为她快回来了。”
林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他没有手表,但他对时间有内在计数器。格里尔夫人通常去附近的市场买菜,往返时间三十到四十分钟。她走了多久了?
他合起笔记本。银色字迹在他合页的瞬间又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封面仍然是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他把它塞进裤腰,用T恤下摆盖住。笔记本贴着他的皮肤,凉了一小会儿,然后变得和他的体温一样。
他快步走下十二阶楼梯??这次没数??把阁楼门轻轻带上,铜制把手转动的咯吱声被他控制在最小的幅度。然后他坐回客厅的沙发,打开一本《高级数学引论》,把笔记本从怀里抽出来,塞进沙发坐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
十七分钟后,门锁响了。
格里尔夫人拎着两个纸袋走进来。她的灰色眼睛扫过客厅,扫过林昼,扫过他膝头的数学书。
“今天怎么没看天文?”她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
“换换脑子。”林昼说,“《高级数学引论》第三十七页到四十二页,关于费马小定理的部分。看完这四十二页需要四十七分钟,我已经看了十七分钟,还剩三十分钟。”
格里尔夫人挑了挑眉。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胡萝卜,在水龙头下冲洗。水声填满了厨房的空白。
“阁楼门锁坏了。”她说,背对着他。
林昼翻了一页书。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是吗。”
“我明天会修。”她关上水龙头,胡萝卜上的水珠甩进水池,发出细碎的撞击声。“你上去过了吗,孩子?”
“没有。”
这是实话。他已经下来了。
格里尔夫人转过身。她的目光在林昼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移开。“好的,”她说,“别上去。上面除了蜘蛛和旧报纸什么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摸了一下左手腕。
那天晚上,林昼躺在床里,听着窗外的声音。伦敦的夜晚不安静,但总有一个频率是恒定的:远处的车流、偶尔的风、以及??猫头鹰。他听到了一声,从西北方向传来,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他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晚饭后他趁格里尔夫人洗碗的时候从沙发缝隙里取回了它,贴身藏到现在。笔记本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传给它,它的心跳也传给他??如果它有的话。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苍白的线。银字迹在暗处微微发光,亮度大约零点五勒克斯,刚好能被肉眼捕捉。
林昼翻开笔记本。仍然是黑色封皮,仍然是泛黄的纸页。第四页上,银色字迹还在:“别怕。你是佩弗利尔家的人。”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个点,像是一个标点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