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裂缝在呼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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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从他眼睛里升起来的时候,林昼先看见了自己的脸。那光是从他自己的眼眶里烧出来的。他看见自己的嘴张着,没有声音。眼睛睁着,没有焦点。那张脸上的表情被定格在一个从未被命名的状态里。恐惧他认得??恐惧有心跳,有肌肉绷紧,有呼吸变急。但这张脸没有这些。





空白。





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纸。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在等。等那道绿光。等它抵达。等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终点。





墓碑就在他身后。





他背对着它,却能感觉到石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





林昼?佩弗利尔。





生于1980年7月31日。卒于??那个日期是空的。但绿光正在填写那个空白,缓慢地,一笔一画,在石头上游走。绿光每落下一笔,他手腕上的灼烧就更深一分。





胃部紧缩。





身体在模仿握拳的动作,内脏向中心收缩,像要把自己捏成一个小球。那种紧缩从腹腔向上蔓延,经过横膈膜,到达喉咙,在吞咽的地方停住。





手腕灼烧。





真实的灼烧,从皮肤下面往上顶,像有熔化的金属在血管里流动。左腕内侧,年轮状的纹路亮了起来??第一道刻痕,淡银色,平时安静地躺在皮肤下面,此刻却像被煮沸了,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格里尔夫人的围巾在刻痕里。





她在刻痕里。





她说过”走”的第7步最重,“咚”的一声,像心跳的顿号。





但此刻她在燃烧。





那声”咚”变成了蜂鸣,变成了尖叫,变成了所有他无法处理的噪音。





刻痕在尖叫。





格里尔夫人在尖叫。绿光在尖叫。林昼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月光和呼吸。窗帘在墙角垂着,布料上的花纹是格里尔夫人选的,一种很老的英式图案,藤蔓缠绕着玫瑰花。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辨认出其中一朵花的轮廓??五片花瓣,中心有三个小点。





花不说话。花不发光。花不带有任何温度。这种沉默让他安心。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不亮,但足够看清。足够让他确认:房间还在。只是格里尔夫人不在了。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蓝光。





心跳平稳。呼吸平稳。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在说:还在。阿橘从枕头边抬起头。橘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它的尾巴慢慢摇,从左边到右边,节奏舒缓。眼睛盯着他,瞳孔在暗处放大成两个圆圆的黑洞。





“没事。”林昼说。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第二个字比第一个字高了半个音。阿橘的尾巴停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尾巴继续摇,但比之前更慢了。动物的直觉不需要数据就能判断谎言。它只是知道。林昼没有动。他平躺在床上,左手放在胸口,感受着手掌下面的心跳。





不稳定。





噩梦的影响还在,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身体在慢慢醒来,从那个绿光的墓地里一点一点爬回来。窗外是伦敦的夏夜。1994年6月28日。





凌晨。





格里尔夫人的公寓在3楼,窗外能看见邻居的屋顶和一根烟囱。烟囱是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根断掉的命运线,直直指向天空,没有分叉,没有尽头。





林昼翻身坐起来。





床垫弹簧发出一声闷响。阿橘从枕头边站起来,弓了个懒腰,前爪向前伸得很远,然后跳下床。落地的声音很轻,肉垫缓冲了所有的冲击。





他走到窗前。玻璃比体温低。他把额头贴上。那种凉意是清醒的触感??比围巾凉,比冰暖。中间状态。等待状态。他直起身。窗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记。印记在凉凉的玻璃上慢慢消散,边缘变得越来越淡。





然后消散。





墓地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绿光。很亮。亮到刺眼。那是他见过的最亮的绿色,亮到不像是自然界应有的颜色。





这是回响。





记忆会模糊,回响不会。这是别人正在看的东西,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他的梦里。





回响。





预言和预兆都不准确。是”看见”带来的副作用??你的线被别人看见的时候,你也能看见别人的线。





双向通道。





林昼在笔记本上写过这个假设,但没有数据支撑。





现在有了。





那种精确的记忆,像一把刻刀,刻在他的脑海里。有人在用恐惧靠近他。用他最大恐惧的画面。墓地。绿光。自己的脸。那个人知道他会梦见这个。因为那个人也在”看见”。





那个人也在回响。





林昼拉下袖子,盖住手腕上的刻痕。淡银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平时亮,像是在呼吸。正常是安静的微光。现在是明灭不定的闪烁。





它还在发烫。比平时更烫一些。像是听一门不完全懂的外语??能感知到意思,但抓不住确切的词。他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拿出笔记本。黑色封皮,三道划痕??佩弗利尔家的标记。他翻开到最新的一页。上一页的记录是三天前:“阿橘吃了很多粒猫粮。喝了几次水。呼噜声每次持续很久。它在。”它在。





两个字。





前一天的记录写了四十七个数字??猫粮颗粒数、喝水次数、呼噜时长??最后只剩下这两个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四十七个数字换成两个字,换不换得回来,他不知道。他拿起笔,悬在纸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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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写。笔杆在手指间转动。
  

  

  
阿橘跳上桌子。
  

  

  
桌子是格里尔夫人的旧书桌,木头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划痕,每一道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它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背。肉垫的温度比刻痕低,是一种温和的、不会灼人的暖。林昼停下笔,摸了摸阿橘的头。从头顶摸到后颈,指腹经过无数根毛,每一根都柔软而有韧性。阿橘的呼噜声在几秒后开始,很轻。胸腔的振动通过骨骼传导,从它的胸口传到他的手指,再传到他的手腕,传到他的刻痕。两种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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