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七章 嫡公主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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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跪在长乐殿前给嬴驷的母亲磕头。磕完头,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揭,嬴驷就从阴山赶回来了??满身的血,刚从战场上下来。当时哀家心想,这个男人横冲直撞,往后跟着他怕是不得安生了。可这些年熬过来,想一想,那晚他一进门就跪下来说,‘对不住,末将来迟了。’??唉,老糊涂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将梳子放下,伸手轻轻搭在嬴芷的肩头。
  

  

  
“你比哀家有福气。张邈不是个莽夫??他替你撑腰,会撑到底。哀家给了他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你若负芷儿,哀家让你徐州永无宁日。’”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隔着嫁衣的厚缎按进嬴芷的肩窝里,“他看了。他说,‘太皇太后放心。’就四个字??他不必多加,哀家不用多问。但哀家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的身子你自己知道,到了徐州不许强撑,该叫太医就叫太医,该歇就歇。哀家让太医随你去,他不是摆设。”
  

  

  
嬴芷低下头。“孙女记住了。”
  

  

  
太皇太后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镯子。不是金的,不是玉的??是一只旧银镯,镯面上錾着缠枝莲纹,磨得光滑如镜。嬴芷见过的,祖母手上这镯子戴了几十年,从未摘下过。是当年祖母的嫁妆之一。
  

  

  
“戴上。哀家老了,戴不了几年了。你替哀家戴。”
  

  

  
嬴芷双手接过那只镯子,低头戴在自己腕上。手腕太细,镯子大了些,滑下去两寸。她用指腹轻轻抚着上面那些磨得圆润的缠枝纹路。
  

  

  
最后是上轿。十六人抬的凤舆停在宫门外,红绸挂满轿身,轿帘是金线绣的百鸟朝凤。
  

  

  
嬴芷被扶着上轿时,嬴稷站在月台上目送她。在她上轿前一刻,嬴稷从陈安手里接过一样东西??一截枯枝。野棠梨的枯枝,虬结黝黑,和去年冬天从那棵老树上折下来的那截一模一样。
  

  

  
他走到嬴芷面前,将枯枝放进她手里。
  

  

  
“这是雍州的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是雍州的土。带去徐州,种在土里。”
  

  

  
嬴芷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截虬结的枯枝。她的手指很细,指节上还有针黹磨出的薄茧,那些薄茧此刻正贴着枯枝粗糙的表皮。枯枝很干,表皮皴裂,轻轻一碰便有细碎的木屑落进她的掌纹里。
  

  

  
她认得这种枝子??宫城东北角那棵老野棠梨树,是她在棠梨院那些年唯一去过的地方。她没和任何人说过,每年春天她都会悄悄去树下站一会儿,看着满树白花。她把枯枝握紧了,将它抱在怀里,指尖沿着虬结的纹理缓缓划过,像在描摹一个故人的名字。她抬头对嬴稷微微点头,把枯枝抱在怀里,转身登轿。
  

  

  
凤舆抬起,起驾鸣锣。嬴芷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宫城的红墙灰瓦在晨光里一重一重地往后退,长乐殿的檐角从轿窗里渐渐缩小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被城墙遮住了。她放下轿帘,重又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枯枝。然后她把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凤舆出正阳门时,天开始下雪。不是鹅毛大雪??是细细的碎雪,盐粒一样被风卷着刮过城楼上的嬴氏玄色大纛。
  

  

  
张邈在徐州城门口亲迎。他骑马跑了大半个徐州城,从驿馆一路跟到城门口。凤舆到时他翻身下马,大步朝凤舆走去,玄色戎装上落了一层薄雪,腮帮子被冻得通红。
  

  

  
凤舆停下。喜娘上前掀帘。嬴芷抱着那截枯枝从轿子里走出来。
  

  

  
风很大,把她的大红嫁衣吹得猎猎作响,凤冠上的珠串在风里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张邈愣在原地。
  

  

  
他此前只听说过嬴芷,以为嫡公主必定是金尊玉贵养在深宫里的一朵花,可眼前这个姑娘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宽大的嫁衣穿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红云,怀里却紧紧地抱着一截黑乎乎的枯枝。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在凤冠的阴影下显得格外亮。
  

  

  
“公主别冻着。”张邈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末将参见公主”,不是“徐州恭迎嫡公主”。他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嬴芷肩上。大氅太长,拖在地上,他弯腰把下摆拢起来往她手里一塞。
  

  

  
“走,进城。”
  

  

  
新婚夜。宾客散了。
  

  

  
红烛烧了一半。张邈把喜袍脱了挂在椅背上,只穿一件半旧的中衣,坐在床沿上。嬴芷还戴着红盖头,坐在他旁边。他没有用喜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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