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煮茶论政惊风雨,戏言一语破天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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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依你看,秋闱这笔钱粮里头,水最深的地方在哪儿?”



    卢伯远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修号舍。”



    他吐出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三千两的修缮银,实付一千四,剩下的全进了私囊。”



    “这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的呢?考官程仪、试卷纸墨、弥封誊录,哪一笔不是三成起步地往上报?”



    他冷笑了一声:“可这些银子,说穿了是小钱。”



    “真正值钱的,是借着经手钱粮的机会,把自家人安插进考务系统里去。”



    “从采买到押运到监考,每一个环节都安排了自己人,到时候夹带作弊、通关节、递条子……考场外头的银子和考场里头的名额,不过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崔敬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郑渊的扳指也不转了。



    水榭里又静了下来。



    崔敬是武人性子,憋不住话,闷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把茶盏往棋盘边一搁,拿腔拿调地打趣道:



    “那依照几位的意思,陛下这是嫌咱们每年用地方的钱粮,给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子侄'买'举人名额,他老人家看着眼红了?非得自己把钱袋子攥在手里,让咱们花钱也没处使?”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



    话出了口,水榭里的空气骤然变了味。



    谢祢衡正往杯中续茶的手一抖。



    卢伯远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喉头滚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崔敬看着几人的反应,起初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僵掉。



    “……我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谢祢衡把紫砂壶放下,用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榭的窗棂前,伸手推开了竹帘。



    雨裹着风灌了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衣襟。



    他就站在那里,让雨打着,好半天才转过身。



    “崔兄这句戏言,怕是戳到了要害上。”



    崔敬的笑彻底收了。



    “谢阁老,不妨把话说明白。”



    谢祢衡走回桌前,俯下身子。



    “陛下根本不是要查账,他是要改规矩呐!”



    “改什么规矩?”



    “改‘地方自筹秋闱钱粮’,这条沿袭了一百三十七年的祖制。”



    “一旦秋闱钱粮的调度权收归户部,所有的银子由中央统一拨付,统一调度,统一核销。”



    “从号舍怎么修、考官怎么选、纸墨从哪里买、饭菜谁来做,全部由京城派下去的人盯着办。”



    卢伯远终于开口了,带着压不住的急迫:“那地方官员和咱们的人,就再也插不进手去了。”



    “不止。”谢祢衡摇头,“钱粮一收,人事必跟着动。”



    “秋闱诸事,采买吏、押运差、监考官,以前都是地方自行任命,咱们的人占了七成以上。”



    “可一旦银子从京城走,这些差事也得由京城来派人!如许有德要人,陛下给人;许有德要权,陛下给权。”



    “……”



    “如此一来,书札何以递进?门路何以打通?族中子弟何以登科?”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不能了。



    “这还没完。”



    “秋闱只是头一刀,秋闱的钱粮收上去了,接下来呢?”



    “春闱?河工?军械?盐课?漕运?”



    “圣上以秋闱破局,不过是挑了处最隐蔽、最易下手的缝隙。”



    “等这道缝扯开了,后续的利刃便一把接着一把!如此一来,怕是要揽的并非只有秋闱之权,而是地方上所有的钱粮命脉!“



    水榭外的秋雨骤然加急,噼里啪啦地砸在瓦檐上,竹帘被风卷得翻飞,冷水泼进来,浸透了棋盘上的黑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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