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所谓地龙吸水,不过是天才的殊途同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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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呆住了。



    真被那句“小白脸”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活了二十六年,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被人叫过穷酸书生,被人叫过穷鬼,唯独没被人叫过小白脸。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这不满手黑灰吗?



    方才那气浪,把东厢房的房梁灰和碎木渣子全糊他脑袋上了。



    这会儿他整个人灰头土脸,活脱脱是个刚出窑的炭工,哪儿白了?



    正想怼上一番,可对面那个女人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黄珍妮正大马金刀地蹲在院子当中,把巧儿那个木匣子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拨弄里头的机括。



    嘴里念念有词着。



    “三层连环……一发动而三机俱转……对,便是这齿牙扣合的分寸!”



    她猛一拍木匣。



    “我先前那火枪里的机簧,每逢击发,反激之力直来直去,硬把自己壅死了。如今看这机括,力道经了两折,转个向,便顺了啊!”



    “巧儿真是心灵手巧啊!”



    苏牧听见“击发簧”三个字,脚底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了。



    他是落霞谷谷主,家传十七代的杂学底子,天文地理水利冶铁无一不通。



    但火器这个门类,落霞谷的藏书里只有寥寥几页残卷。



    画的还是前朝的突火枪,跟眼前这个炸了半间屋子的铜管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苏牧把那把沾了灰的折扇往后腰一插,习惯性地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襟,端起架子迈步上前。



    “这位……姑娘。”



    黄珍妮头没抬。



    苏牧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自认为最文雅的腔调。



    “在下苏牧,游历四方,略通百工之术。方才见姑娘手中那截铜管颇有门道,不知??”



    “滚一边去,没空。”



    黄珍妮一个字多余的都没给。



    苏牧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许清欢那儿碰钉子,那是人家城府深不可测,他认栽。



    可眼前这疯婆娘,满脸黑灰跟个灶王爷似的,居然连正眼都不瞧他?



    苏牧的看向在黄珍妮左手上的那截铜管。



    那截铜管已经炸成了破喇叭口,断面参差不齐,边缘的铜皮往外翻卷着。



    管壁厚薄不均,内壁上一道道纵向的裂纹清晰可见。



    苏牧蹲了下来。



    他没再开口,只是绕着黄珍妮走了小半圈,脑袋凑到铜管跟前,鼻尖几乎贴上了断面。



    黄珍妮终于抬头了,皱着眉头盯着他。



    “你干什么?”



    苏牧伸出食指,在铜管断面上轻轻一刮,指腹顿时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他把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捻了捻。



    “这管子,锻打的时候火候不到家啊。”



    黄珍妮的动作停了。



    苏牧站起身,把手指上的粉末弹掉。



    “铜料里掺了锡,看这成色,配比约莫是七三开。这比例拿来打铜镜、做铜锁凑合,可要用来做火器的管身……那简直是拿命闹着玩。”



    “锡掺多了,铜体就发脆。”



    “你这管壁打完又没做退火的淬炼,锻打时的暗劲儿全憋在里头了。”



    “火药一点,管壁扛不住那爆裂的冲劲,自然就从最薄弱处撕开了。”



    苏牧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往外蹦。



    “再看这断面的纹理,颜色发暗,说明铜料熔炼时混进了硫石杂质。”



    “这玩意儿要是不除干净,铸出来的铜件里头就全是细碎的气孔,根本扛不住反复开火。”



    ……



    院子里安静了。



    黄珍妮盯着苏牧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一把揪住苏牧的衣领,把人往铜管跟前拽。



    “你再说一遍!那硫石杂质怎么除?”



    苏牧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脖子上的领子勒得生疼。



    “你、你先撒手??”



    “先说!”



    “加木炭粉盖住熔面,隔绝外气,再用生柳木棍去搅那铜汁,把里头的气泡全逼出来。”



    “这是我祖传的净铜秘法,你到底撒不撒手?!”



    黄珍妮松了手。



    但她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苏牧揉着脖子连退两步,心里暗骂这疯婆娘手劲也太大了,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他正想摆出点谱来,黄珍妮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又折回来,一把抓住苏牧的胳膊往东厢房拖。



    “跟我进来!”



    “等等!你个疯子!里头刚炸过!”



    “炸过怎么了?老娘试了七十多回都没死!”



    苏牧被拖进了东厢房。



    屋里的场面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面墙被熏得漆黑,地上全是碎木头和铜渣子。



    靠南窗的长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铜管、铁件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零碎物件。



    案角放着一摞草纸,上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样和标注。



    黄珍妮从案上翻出一根没炸的铜管,连同一叠图纸一起塞进苏牧怀里。



    “你看看这个。”



    苏牧低头看图纸。



    越看越慢,眉头越拧越紧。



    这图纸上画的竟是一杆火枪的内里剖面,从枪管到药室,再到击发机括,每一个部件都密密麻麻标注了尺寸和用料。



    虽然笔迹潦草,好几处还被炭灰蹭花了,但整套设计的思路清清楚楚。



    苏牧翻到第三页,手指头点在击发机构上头。



    “这里不对。”



    黄珍妮凑过来。



    “哪里?”



    “你这个击发簧片是单向的死力,弹一次就废了,得重新上弦才能打第二发。”



    “所以你才盯上了巧儿那木匣子里的连环机括,但你这枪的病根,不在机括上。”



    苏牧拿起旁边的炭笔,直接在图纸空白处画了起来。



    “你的药室太小,装药量不够,弹丸出膛的冲劲就弱。冲劲一弱,飞出去三十步就开始往下坠,哪还能打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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