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陶巡官,这支笔可不是谁都能接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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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掌柜这一嗓子喊出来,东湾七号泊位边的火把齐齐晃了晃。



    船户们本来已经有了底气,可“文书伪造”四个字落下,众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印章文书牵着官府的脸面,真要被人咬成假文书,那就不是水程堂能讲清的事了。



    陶伯庸没有接卢掌柜的话,可他也没拦。



    他把那份副本文书拿在手里,指尖压过钦差行辕的批注,又翻到户部押运号那里。



    “许堂主,卢掌柜的话也不算全无道理。”



    陶伯庸抬起头。



    “许钦差人在北境,文书副本在京畿,来路总要讲清。若这副本有假,军供二字便成了遮掩,水程堂也脱不了干系。”



    卢掌柜抓住机会,马上接话。



    “陶巡官英明!”



    “许无忧白天刚罚我广义商号,夜里就拿出一份什么军供副本,这也太巧了吧?”



    “诸位想想,诚意伯府如今在京城是什么声势?做一份文书,盖一方私印,难吗?”



    胖鱼气得往前蹿。



    “你放屁!”



    许无忧抬手拦住他。



    他没有骂回去,只把文书从陶伯庸手里取回来,拍了拍纸边。



    “卢掌柜,你急着说假,急得挺有章法。”



    卢掌柜冷哼。



    “我讲的是道理。”



    “行,那就讲道理。”



    许无忧转向老周。



    “把背页翻出来。”



    老周微微一怔,很快把油纸包里那份副本接过去,小心翻到背面。



    火把照过去,背页空白处有两排小字,写得很细,平时若不贴近看,很容易当成纸纹。



    老周眯着眼念。



    “北上军供车队,三十车,首车号,乾北甲一;末车号,乾北甲三十。”



    “押运主册,诚意伯府李胜签。”



    “随车货类,肉砖十五车,琉璃器十车,余五车为衣被、药材、工匠物料。”



    老周念到这里,码头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许无忧从袖里摸出另一本册子。



    那册子边角起毛,封皮上压着诚意伯府的记号,是许清欢离京前留给许府和水程堂的备查册副本。



    许无忧把册子递给老周。



    “翻三十车押运页。”



    老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到夹了红线的那一页,嗓子比刚才更高。



    “诚意伯府北上军供,三十辆大车,头车乾北甲一,末车乾北甲三十。”



    “李胜押运。”



    “前十五车肉砖军粮,后十车琉璃器,余五车衣被、药材、工匠物料。”



    他念完,抬手把两份册页并排举到火把下。



    两边编号、货类、押运人,全对上了。



    码头上安了半拍。



    胖鱼第一个拍着大腿嚷开。



    “听见没?背页暗号!这玩意儿谁能临时编出来?”



    老桨头也开口。



    “许家三十车北上那日,京城北门多少人瞧见了,李胜押车,车号是水程堂帮着记的,漕上留过底。”



    一个老船户从船板后探出半个身子。



    “我记得,前些日子北门外有车队过,三十辆,大车装得满,当时还借过我们河边料场的绳索。”



    另一个搬夫跟着喊。



    “我也瞧过,车辕上刻的就是乾北甲字!”



    卢掌柜嘴巴动了动,话没接上。



    陶伯庸盯着那两页纸,脸皮绷得发紧。



    他能挑印章,能挑副本,却挑不了这个暗号。



    三十辆北上军供车从诚意伯府出门那天,京城里不止一家盯着,押运编号早已入了几处备册。



    若说许无忧临时造假,那得连半月前的车队、北门值册、料场记录全提前安排好。



    这话连他自己都讲不出口。



    许无忧把两份册页收起,放进木匣。



    “陶巡官,文书来路,还要查吗?”



    陶伯庸沉默了片刻。



    “军供副本暂可采信。”



    胖鱼嗤了一声。



    “暂可?陶巡官这嘴真硬,河里的石头都没您硬。”



    陶伯庸冷眼扫过去。



    许无忧没让胖鱼继续顶,他转身从老周手边拿起拓印纸,铺在码头一只倒扣的木桶上。



    “那咱们再讲第二件。”



    他点着拓印上的“广”字。



    “底舱木炭,广义商号仓印。”



    又拿起船头青三山的供词。



    “南码头换舱,申时二刻,广义伙计阿贵,另带两人,把十二袋木炭塞进青河二十七底舱,收引水费二两。”



    最后,他把一张沾了泥的票根压上去。



    “南码头七号泊位换舱票根,上头有广义商号的货记,票根是码头账房签的,时辰也在。”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



    拓印。



    供词。



    票根。



    码头边的火光打在纸面上,字迹清清楚楚。



    卢掌柜额头冒汗,抬袖擦了一下,又强撑着开口。



    “货多,人杂,底下伙计乱来,我这个掌柜也不能时时盯着。”



    “阿贵若真做了这事,广义商号愿意把人交出来,可凭一个伙计的手脚,就说我广义商号栽赃许家,未免太狠。”



    许无忧点了点头。



    “推给伙计,这招省事。”



    他转头吩咐。



    “胖鱼,回堂里,把广义近三个月过南码头的货单搬来。”



    胖鱼早就憋着劲,撒腿就跑,没多久便抱着一摞账册回来,跑得衣襟都歪了。



    “堂主,南码头副册、急货道登记、护河钱补账,全在这儿!”



    许无忧把册子交给老周。



    “念假药材那几笔。”



    老周翻开册子,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啪啪响。



    “三月初九,广义商号茶砖二十箱,报药材,走急货道,少缴护河钱七两四钱。”



    “三月二十六,松木十六捆,报香材,抢夜航灯,压过两艘民船。”



    “四月十一,茶砖三十二箱,报北地药材,货重少报六成。”



    “四月二十九,生漆罐八十口,夹带茶砖,改签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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