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试骨与定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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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停。”徐阶抬手打断了他。



    “你方才说,‘格’字是去接触实务之意。”



    徐阶的手指轻轻叩在木桌上。



    “这可不是本朝大儒的释义,此等异端解法,倒透着前朝那些被贬谪狂生的调子。你学的到底是何门何派?”



    徐阶挖了个明晃晃的坑。



    若答是某派某门,当即便会被打上党争的烙印,沦为朝堂倾轧的活靶子;若答不出个所以然,刚才的通篇言论便轰然倒塌。



    徐子衿静了两息,给出了一个徐阶始料未及的答案。



    “晚生不从先贤,亦不盲从大儒。晚生口中的‘格’字,取的是字书里最古老的本义??量。”



    “格物,便是度量万物。不亲手丈量这天下,怎敢妄谈天地常道。”



    徐阶听罢,指节的叩击声停了。



    这一次的寂静,比先前维持得更久。



    老人的问话开始脱离经义,笔直地插向这套学问最致命的要害。



    “匹夫匹妇皆可知理。”徐阶字字沉甸甸地砸向对面的徐子衿,“若照你这般推演,天子若是错了,那千千万万知了理的万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不听天子的了?”



    书房里的空气转眼间压抑至极。徐子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处要害避无可避,正是他写稿时划掉又写、写了又划的禁忌所在。



    危急关头,他脑中忽地浮现出许清欢那份手稿里,用朱笔重重圈注过的一段白话批文:



    凡立言立统之根本,皆需答透一事,那便是天子权柄依附何处。



    破不开此关,终究只是儒生案头的清谈。



    徐子衿顶着后背的冷汗,一寸寸挺直了脊梁,强行压下原先那点颤抖。



    “首辅大人。天子,当如河流之堤坝。”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当朝第一权臣:“堤坝本不造水,这水自天而降,便是天下的芸芸众生。若无堤坝约束疏导,水便成了泛滥洪灾。”



    “堤坝存在之理,绝非因它比水更高贵。而是全在于它能将水引向该去之处,去灌溉干涸的农田,免于淹没无辜的百姓。”



    徐子衿向前迈出半步,声音随之拔高。



    “天子代天牧民之大义,绝不在于他一人独揽世间万理,而在于他能让这天下的理各得其所。”



    “水往何处流,百官万民全都有目共睹。”



    “指出堤坝有缺漏,旨在修补堤坝保万世安宁,而非摧毁它。”



    ”此举并非削弱皇权,恰恰是在为皇权寻找一块比‘天命不可知’更坚固的基石!”



    徐阶将这番话听完,沉默良久。



    他靠在椅背上,枯槁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细细咂摸着余味。



    长久的静默过后,徐阶站起身,慢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他从最高的一层抽出一册泛黄的旧卷,在手里掂了掂那厚重的纸张。书页未曾翻开,又被他重新推回原处。



    “三十年了。”



    老人背对着徐子衿,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言说不尽的沧桑。



    “老夫坐在这把椅子上等了整整三十年,才终于等到一个敢把‘鼎新’二字摆到台面上说清楚的人。”



    徐阶转过身,缓步走回桌前。



    “只是你太年轻,年轻人胆子大,容易把天捅个窟窿却不知道怎么去补。”



    “老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这套破旧立新的学说,到底要将皇权置于何地?莫拿水堤作喻,老夫要听落在实处的朝纲法度。”



    这是要他亮出全部底牌了。



    徐子衿屏住那口淤积在胸腔里的浊气,迎着首辅的威压昂首直面。



    “道统明是非,治统行赏罚,二者相维而非相夺。”他毫无保留地将这定鼎之言和盘托出。



    “天子自然是治统之极,握有至高无上的权柄。但这明辨曲直是非的道统,不能归天子一人独占,它理应属于天下读书人、属于天下万民共同维系。道统是围栏,治统是猛兽。唯有围栏坚固不可摧,猛兽方能护院而不伤人!”



    徐阶听到这里,布满褶皱的脸上终于舒展开来,抚须笑出了声。这笑全无官场应酬的虚伪,反倒透出几分老棋手枯坐半生、忽而窥见残局新路数时的痛快。



    老人转过身,将书案上那份写满一千二百字的全文文稿拿起来。他顺着宣纸的折痕仔细叠好,顺手塞进宽大的袖袍里。



    “这篇文章,老夫借走了。”



    徐子衿悬着的心刚想落下,却见老首辅忽地迈前一步,眼底泛起深长意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也姓徐,我也姓徐,莫不是本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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