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天王!你糊涂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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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圣旨。眉宇间的表情既不是恭敬也不是服从,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个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烧炭工,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也变了



    韦昌辉,北王。



    画中他身后站着一排持刀亲兵,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剑,脚下踩着绣金厚毯。



    那个被官府抄家灭门、只身逃出的小商贩,也已经面目全非。



    叶老站在画前,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指向画面的一处角落。



    那里画着宫殿外的街道,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跪在路边,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身体,一队穿着鲜亮甲胄的太平军士兵从他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他们一眼。



    “你们看这个对比。”叶老的声音涩得厉害。



    “宫殿里面堆金叠玉,宫殿外面饿殍跪地。”



    苏念咬了一下嘴唇,把手电光转向画像左侧那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长青的字变了。



    前两幅画像旁边的文字虽然张狂,但笔锋流畅,行草一气呵成。



    这一段不一样。



    字迹变得又重又深,有些笔画甚至在青砖上刻出了崩裂的碎痕,砖面上的裂纹向四周延展开,可以想见刻字的人当时握刀的力道有多大。



    叶老凑近辨认了几秒,声音哑了下来。



    “咸丰三年春,天京既定,余本以为大业将成,天下穷人自此有饭可食,有屋可居。”



    他停了一下。



    “然秀全入城不足半月,即征民宅数百间修天王府,拆城中民居木料充作宫殿梁柱,驱百姓青壮万余人日夜赶工。天王府占地过百亩,殿阁重重,穷极土木之工,与紫禁城争奢。”



    弹幕涌了上来。



    “半个月,才半个月就开始修宫殿了?”



    “征了几百间民宅拆了给他盖宫殿?这跟清朝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苏长青当时人呢?他不管吗?”



    叶老继续念。



    “余怒而责之,秀全跪拜,言此为天父旨意。天王受命于天,当有天王之威仪,方能震慑四方,收服人心。”



    马海明摇了摇头。



    “开始拿神权当挡箭牌了。”



    叶老的手指往下移。



    “余曰,承道会初立之规十条,第一条便是不扰民,征拆民宅以修私邸,此为何等行径。秀全伏地不语,良久,抬头曰,先生息怒,秀全日后必改。”



    下一行字刻得更深,砖面上的碎裂痕迹更加明显。



    “未改。非但未改,愈演愈烈。”



    苏念拿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



    叶老的声音越来越沉。



    “天王府成,秀全广选妃嫔,城中凡姿色尚可之女子,无论已婚未婚,皆被强掳入府。百姓藏女于地窖,于柴堆,于水缸,仍有数百女子被搜出带走。哭声彻夜不绝,余在城北三里外犹能听闻。”



    弹幕慢了下来。



    “藏在水缸里,这些细节太真实了,太惨了。”



    “三里外能听见哭声,那得多少人在哭。”



    “之前说给百姓分田分粮的人,现在在抢别人的女儿和老婆。”



    叶老没停,手指继续往右划。



    “非独秀全一人。秀清封东王后,出行乘三十二人抬大轿,前后仪仗数百人。凡文武百官见之,不论官阶大小,皆须跪伏于地,不得抬头。有偏将行礼稍慢,秀清当众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拖出去时已不能行走。”



    陈国栋教授接话。



    “杨秀清后来甚至逼洪秀全封他万岁,这在封建王朝等同于逼宫。”



    叶老点了一下头,接着念下一段。



    “昌辉更甚。入天京后,私蓄金银逾百万两,府中奴仆三千余人,日食山珍海味,夜宴笙歌不断。余往其府上劝诫,昌辉设宴相迎,指着满桌珍馐对余笑曰,先生,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一文不名,如今好不容易坐了天下,享几天福有何不可。”



    苏念停下来,没有出声。



    弹幕刷了一条很长的。



    “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如今享几天福有何不可。这句话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讽刺到骨头里。他经历过那种痛,所以他更应该懂得不能让别人再经历同样的痛,可他选择了反过来。”



    叶老的手指到了下一段,他的声音猛地提了上去。



    “余问秀全,承道会十条铁律,汝还记否。”



    “秀全答,记。”



    “余问,第三条是什么。”



    “秀全答,不妄杀。”



    “余问,入天京以来,汝麾下将士杀了多少无辜百姓。”



    “秀全默然不语。”



    叶老的手指停在最后三行字上。



    这三行字刻得最深,深到有些笔画几乎穿透了整块青砖,砖面上碎裂的痕迹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都是刻字之人滔天怒火的铁证。



    “余遍观天京城中,当年跟余歃血为盟之人,已无一人记得初心。他们脱下了布衣,换上了蟒袍。他们放下了锄头,拿起了玉杯。他们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那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弟兄还在前线啃树皮,忘了城外的百姓依旧在饿死。”



    叶老念到这里,猛地闭上了嘴。



    地宫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苏念把手电筒垂了下来,光柱打在地上。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重。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句话我以前只当故事听,现在看到这面墙,才知道它有多疼。”



    “太讽刺了,他们当初为了活命起义,现在成了压迫别人的新主子,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人。”



    “苏长青当时得有多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们全变了。”



    “十条铁律违者斩,可现在违反铁律的是天王,是东王北王,他斩谁?”



    苏念蹲下来,手电光照到这段文字最末尾一行极小的字。



    叶老弯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余后悔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前缀,没有解释,孤零零地刻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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