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只想活着啊!义父,我们回不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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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那里画着一个人。



    一个站着的人。



    牢房里所有人都跪着,坐着,躺着,只有这个人站着。



    他站在牢房的铁栅外面,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骑马冲锋时穿的一模一样,和第三幅画里转身离去时穿的一模一样。



    苏长青。



    他就站在铁栅外面,隔着一道生锈的铁门,看着里面那些曾经跟他歃血为盟的人。



    画中的苏长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只手搭在铁栅上。



    陈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



    “天京城破的时候,清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是怎么进的死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叶老已经蹲了下来,手电光照向画像左侧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段的字很平。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既不张狂也不愤怒,甚至连一点多余的飞白都没有。



    叶老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同治三年六月,天京城破。”



    他往下念。



    “余入城时,满城皆火,满街皆尸,昔日天王府已成焦土,宫殿楼阁片瓦不存。”



    弹幕慢慢飘过。



    “他回去了,天京城破他又回去了。”



    “城都没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叶老没停。



    “余寻至死牢,守卒不能见余,余自入。”



    马海明嘀咕了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隐身了?他什么时候学的?”



    没人接他的话。



    叶老的手指滑到下一段,这一段的字依然很平,但内容让他念得越来越慢。



    “入牢,见秀全。”



    “秀全伏地,面朝余,泣不成声。”



    “余立于栅外,问,秀全,还记得道光十九年我们在紫荆山脚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秀全叩首,答,记得,那年大旱,秀全三天没吃饭,蹲在路边啃树皮,先生递给秀全两个馒头,秀全吃完就跪下了,说愿追随先生赴汤蹈火。”



    苏念拿着手电筒的手晃了一下。



    叶老继续。



    “余问,那时你想要什么。”



    “秀全哭道,那时只想吃顿饱饭,只想活下去。”



    “余问,后来呢。”



    “秀全伏在地上,很久没说话。最后说,后来坐了天下,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觉得自己受了那么多苦,享几年福是应该的,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摆在自己面前。”



    “秀全说。先生,我回不去了!!”



    弹幕涌了上来。



    “我回不去了,这四个字太重了。”



    “他自己都知道回不去了,他不是不懂,他是管不住自己。”



    “人心啊,一旦尝过权力的甜头,就再也放不下了。”



    叶老的手指移到下一段。



    “余又至秀清处。”



    “秀清靠墙而坐,枷锁拖在地上,满身是伤。见余,不哭,不叩首,只抬头看了余一眼。”



    “秀清说,先生,我杨秀清这辈子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先生,一个是我自己。如今我连自己都不服了。”



    “余问,为何。”



    “秀清说,因为我活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当年我偷炭饼,是给邻家老伯取暖,被地主打了四十棍,趴在泥地里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做欺压旁人的畜生。”



    “秀清说,可我后来打人的时候,比那个地主还狠。”



    叶老接着念下一段。



    “余最后至达开处。”



    “达开年最幼,入会时方十三岁,此时亦不过二十余。满身刀伤剑痕,左臂已断,空袖吊在身侧。”



    弹幕刷了一条。



    “石达开被凌迟的时候才三十二岁,到死一声没吭,历史书上有记载的。”



    叶老没看弹幕,他的手指在下一行字上顿了一下。



    “达开见余,不哭,不跪,挣着铁链站了起来。”



    “达开说,先生,他们要剐我三千六百刀。”



    “余不答。”



    “达开又说,我不怕。十三岁跟先生起事的时候我说过,饿死才怕,打仗不怕,挨刀也不怕。”



    “达开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说,先生,我只后悔一件事。”



    “余问,何事。”



    “达开说,当年先生离开天京,带走八百人,我没有跟着走。”



    叶老的手指移到了最后一段文字上。



    “余与诸人言毕,转身欲去。”



    “秀全在身后喊,先生,秀全来世再追随先生,一定不忘初心。”



    “秀清在身后喊,先生,杨秀清欠先生的,还不了了。”



    “达开没有喊,他站在牢中,朝余的背影抱拳行了一礼。”



    叶老的手指到了最后三行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看了一遍。



    苏念抬头看他。



    “叶老?”



    叶老长叹口气,哀伤至极。



    他开口了,嗓子是哑的。



    “余行至牢门外,身后忽闻一声大喊。”



    “非秀全,非秀清,亦非达开。”



    “乃诸人齐声。”



    叶老的手指按在最后两个字上,指尖在发抖。



    “义父。”



    “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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