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9章 煽情不是缺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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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地看了徐达一眼。



    徐达端起酒碗,装作没看见。



    “徐姑娘,”程壑川斟酌着措辞,“这个问题,下官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一个好答案。”



    “那你想了几个答案?”徐妙云问。



    “三个。”



    “说说看。”



    程壑川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本朝言路大开,陛下广开言路,臣子知无不言。这话是实话,但不全对。因为陛下虽然广开言路,但杀的人也多。说真话的人死了,言路再开也是空的。”



    “第二个,本朝言路未开,臣子噤若寒蝉,不敢言事。这话也是实话,但说出来,就是指责陛下阻塞言路。下官不想找死。”



    “第三个,臣不敢妄议。这话最安全,但也是最没用的。陛下问出来,如果听到这个答案,会觉得下官是个滑头。”



    徐妙云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大人想了一晚上,就想了这三个?”



    程壑川苦笑:“下官愚钝。”



    “那我替你想一个,”徐妙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



    她顿了顿。



    “陛下欲开言路,而臣子不敢言。非陛下之过,乃前车之鉴未远也。”



    程壑川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妙了。



    “陛下欲开言路”,先把朱元璋摘出来,说他是有心开言路的明君。



    “而臣子不敢言”,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就是没人敢说话。



    “非陛下之过”,再次强调不是皇帝的问题。



    “乃前车之鉴未远也”,把锅甩给元朝。因为元朝杀了太多说真话的人,所以本朝的臣子害怕,这是历史阴影,不是当今圣上的问题。



    既说了实话,又不得罪人,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程壑川怔怔地看着徐妙云,心里只有两个字:厉害。



    “徐姑娘,”他由衷地说,“下官服了。”



    徐妙云笑了笑,那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



    “程大人不必自谦,”她把书稿推回来,“这段结语写得很好。只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再斟酌斟酌。”



    “什么地方?”



    “脱脱之死。”徐妙云翻到相关段落,“你写‘脱脱被诬陷致死,天下冤之’,这句话没错。但如果你在前面加一句,‘脱脱死之日,中外为之丧气’,会不会更有力量?”



    程壑川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中外为之丧气”,脱脱死的时候,朝野上下都失去了信心。



    这句话出自《元史》的原始材料,但他之前觉得太煽情,没有用。



    现在听徐妙云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煽情不是缺点。



    修史不是写账本,是要让人读了之后有感触。



    如果读者读了无动于衷,那这部史书就是失败的。



    “徐姑娘说得对,”程壑川点头,“下官回去就改。”



    徐达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插话。



    这时他忽然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们俩再这么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程壑川,书稿我看了,没问题。你明天就呈给陛下吧。”



    程壑川站起来,躬身行礼:“多谢国公爷。”



    他又转向徐妙云,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徐姑娘。”



    徐妙云站起来还礼,两人四目相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程壑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告辞离去。



    走出魏国公府的时候,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叫徐妙云的女子。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程壑川啊程壑川,你是来干正事的。保人、修史、进谏,哪一样都比儿女情长重要。



    他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锦衣卫的影子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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