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梦魇第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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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推开卧房的门时,秦枉柯已经睡着了。
她蜷在那张从镇上木匠铺子里淘来的旧竹榻上,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两只光溜溜的小脚丫。她睡得很沉,呼吸又浅又匀,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良岑站在榻边,低头望着她。他把被子从她腿边捞起来,重新盖到她肩上,掖好被角,走到自己的榻边,和衣躺下。
良岑阖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
姑苏的石桥。青石板铺的桥面,缝隙里生着细细的青苔,苔色墨绿,踩上去有一种湿漉漉的柔软。桥下的河水是黑的,流得很慢,慢到像是这条河已经死了很久,只剩一具躯壳还在原地维持着河的模样。
河面上漂着一层灰绿色的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是脸。桑榆村老张的脸,太子良生秋的脸,那些被他用骨箫操控着互相砍杀的禁军的脸,那些在睡梦中被他屠了满门的陌生村庄里男女老幼的脸。他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在水面下半浮半沉,凝视着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骂他,甚至没有人眨一下眼。他们只是望着他,安安静静地,从桥下漂过去,一张接一张,久久不停,甚至久到良岑已经开始怀疑这条河有没有尽头,久到他开始怀疑这些脸是不是从忘川一直漂到了这里,漂了几万里,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良岑站在桥上望着他们。他张不开嘴,嘴唇像是被一根极细极透明的丝线缝住了,线头藏在舌根底下,每当他想要开口便抽紧一分。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是姑苏城的一个散修。
良岑费力辨认许久,才发现这正是他自己。那个“他”站在桥头望着他,面上带着一种极古怪的笑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个人的嘴唇间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令他头皮发麻。那声音是他自己的,语气是他自己的,连说话时上扬的温软调子都是他惯常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从姑苏城外的野修。你渡的那些亡魂,有几个是真心感激你的?你救的那些凡人,有几个没有朝你扔过火把?白玉京把你当替身,忘川把你当祭品,桑榆村把你当瘟神。你活了几百年,活成了谁的花神?”
“冥昭的亡妻?榭予桉的道侣?良生秋的先祖?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你自己还记得吗。”
良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说“我是良岑”。可他张开了嘴,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骨横亘在声带之间,吞不下也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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