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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
良岑猛地睁开了眼睛。
竹榻、药案、窗外晾晒架上的还魂草。?敬欢坐在榻边矮凳上,手里还握着那半截没削完的还魂草根茎。秦枉柯蜷在他身侧,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攥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他便会再消失一次。她的丹田位置隐隐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
良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把手覆在秦枉柯的丹田上方,神识探入。空荡荡的。那颗他亲手压入她体内的、琥珀色的、温温的金丹,不见了。他猛地转过头望向?敬欢,那双刚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昏迷的混沌,可那混沌正在被一种极深极烈的、翻涌而上的情绪一寸寸地撕裂。
“枉柯的金丹呢。”
“还给你了。她自己动的手,用灵力从丹田逼出来,折了二十年阳寿。我没有帮她,我也帮不了她。鬼王去找金泽端了。他做出的决定,我拦不了。”
良岑的手僵在秦枉柯的丹田上方。
她还给他了。这个六岁的女孩,坐在他身边,忍着金丹离体的剧痛,折了二十年阳寿,把几百年的道行还给了他。而榭瑾......?榭瑾不知道秦枉柯把金丹还给了她的父亲,于是带着那颗被禁制缠绕的金丹去了云上天。他要去取金泽端的精血,去解那颗金丹上的锁魂诀,去把金丹带回来还给良岑。他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云上天所有人。可他去了。
良岑的手开始发抖。那是愤怒,一种从神魂最深处、从他活了几百年攒下来的所有因果与魂魄同时翻涌而上的震怒。他愤怒金泽端把禁制种在一个六岁女孩身上,愤怒自己在演武台上没能把那管骨箫捅进金泽端的喉咙,愤怒秦枉柯为了救他把金丹还回来折了二十年阳寿,愤怒榭瑾明知是死路还去了云上天。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他身边的人在用命换他的命。每一次都是他躺在这里,而那只鸟、那个孩子,在用他们的方式替他扛起他们扛不动的东西。
那股愤怒在他神魂深处翻涌着、冲撞着、燃烧着,像一个被压制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撕碎了所有枷锁。然后它触到了什么。
骨箫从他袖中滑出,自己滑出来的。琥珀色的光从箫孔中涌出,从前那种温温的、软软的微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灼目的、滚烫的、像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太阳终于炸裂开来的光:良岑几百年来积攒在骨箫里的每一缕因果、每一片亡魂碎片、每一次渡人与被渡的记忆、每一朵曾在亡魂掌心里绽放的蓝桉花,在这一刻被那股滔天的情感同时点燃!
诊室里的空气开始震颤。药案上的银刀在嗡嗡作响,青瓷花瓶里的白玉兰花瓣被无形的波动震得簌簌飘落,窗外晾晒架上的还魂草被一股从诊室中心向外推的力场压得根根倒伏。?敬欢猛地抬起袖子遮住了眼睛。光辉太亮了,亮得像是有人把太阳摘下来塞进了这间小小的诊室里。
骨箫内的神力如潮水般倒灌入良岑的丹田,灌入那颗刚刚归位的金丹,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它咆哮着、翻涌着、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
良岑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发出极细极密的咔嗒声,左臂骨折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骨茬在皮肉下自动归位、融合、重生,新生的骨骼比断裂前更密更韧,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极薄的蓝金色光华。肋骨的断裂处被一股极温沉的力量包裹,骨缝在一瞬间便合拢了,他能感觉到断骨边缘正在被神力打磨得光滑如镜。丹田深处那颗金丹在神力的灌注下疯狂旋转,每转一圈便亮一分,从琥珀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一种介于蓝与金之间的、璀璨得近乎灼目的光华。
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塑。走尸的躯壳在神力的冲刷下寸寸蜕变??经脉被拓宽,骨骼被淬炼,丹田被撑开成一个比从前更广更深更浩瀚的内府。那不是从前那个蓝桉花神的力量,是一种将蓝桉花神的悲悯、白衣嗜魂的杀伐、几百年来渡过的所有亡魂的因果、以及一个六岁女孩还给他的那颗金丹,全部熔于一炉之后,炼出来的全新的、从未在三界出现过的法力。
良岑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周身流转的蓝金色神光将整间诊室映得如同白昼,光芒从他体内向外透出,从神魂核心的每一缕因果中同时迸发。那光不是刺目的白,是一种极温沉极浩瀚的蓝金交织的色泽,像忘川的水倒灌进了太阳,又像蓝桉花瓣被熔进了琥珀。诊室的墙壁上、药柜上、竹榻上,所有被这道光照到的东西都笼上了一层极淡极薄的蓝金色光晕,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流动的、半透明的蓝金。他的发冠在神力的冲击下散开了,黑发如瀑般垂落,发梢在蓝金色的光焰中猎猎飞扬,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极淡极亮的蓝金。
良岑低下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只手曾经替亡魂整过衣冠,也曾经用骨箫操控过无数人互相砍杀。此刻那只手上流转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蓝桉花瓣的颜色,骨箫的琥珀色,忘川的墨色,桑榆村的火色,枉柯还给他金丹时留在金丹表面的那层极淡极淡的泪色。所有的颜色都在他掌心里融合、翻涌、燃烧,最后凝成一片蓝金色的、温沉的、浩瀚的光。那是他自己的。是他用几百年的因果、几百年的痛苦、几百年的爱与恨与悔与悟,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属于“良岑”这个人,这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