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中军帐里,讨论仗的打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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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敌人的残兵被陷阱折腾得七零八落、锐气尽失之后,我军在阳城关下早已摆开阵势,长蛇阵正面迎敌,鹰阵两翼包抄,以逸待劳,以整击乱,将敌人彻底消灭干净。”军师薛敬听着听着,竹竿在沙盘上随着顾承宇的讲述缓缓移动,从狼牙关隘一路画到阳城关,从烟雾、黑豆一路画到陷马坑和绊马索。他那双老眼中精光闪烁,频频点头,嘴角的胡子也翘了起来。
而那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副将们,也从最初的姑且听之变成了两眼放光,有人拍着沙盘的边缘激动地说了句“好小子,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有人掏出炭条在随身的小木板上奋笔疾书。
顾恩始终沉默不语,只用那双深邃如关山的眼睛看着儿子在沙盘上指点江山??少年沉静从容,每一个步骤都胸有成竹,每一种手段都坦坦荡荡。不是阴谋诡计,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以最少的鲜血守护最多的生命。
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不仅仅是他的儿子,更是顾家军未来的希望。
顾大夫人、顾二夫人和顾子衿并未进入中军帐。她们三人站在帐外听了一会儿,听着里面那些“前锋”“铁骑”“阵亡”的话,听着丈夫和兄弟争着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听着顾恩拔出战刀插进地里那一声沉闷的回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提起食盒,转身朝着军医处走去。
作为顾家的女人,她们虽然不能披甲上阵、冲锋陷阵,但也可以尽自己的力量,去照顾那些受伤的将士。顾家的男人在前方杀敌,顾家的女人便在后方救人??这一直是顾家不成文的规矩。
顾大夫人来过西疆三次,她见过战争的残酷??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那些在痛苦中嘶喊的年轻面孔,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腿和再也握不了刀的手。
她跟着军医们学过如何处理伤口,怎么用刀创水清洗创面防止感染,怎么把翻卷的皮肉对齐了缝合,怎么在包扎时既压紧止血又不影响血液流通。她的针脚细密而稳当,缝伤口比不少军医缝得还整齐。
顾子衿在林太医的教导下,也学会了这些??她背得下止血散的配方,认得清各种草药的药性,会用小镊子从伤口里夹出碎铁片和砂砾,只是还没有真正在伤员身上付出过实践。那些在太医院里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手法,那些在医书上翻烂了的方子,终于要从纸面落到血肉之上。
顾二夫人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来过西疆的。她嫁入顾家最晚,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当她们踏进军医帐时,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帐中躺着几十个从边境巡防中受伤的士兵,有的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伤口还在化脓。
顾二夫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脸色白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的提梁。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带着血腥味的热风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挽起袖子,走到了大嫂身边。她没有经验,但她有一双麻利的手和一颗不肯服输的心。
军医帐中,顾大夫人与顾子衿很快就参与到熬制药膏当中。顾大夫人站在药炉前,拿着长勺搅动着那一锅黑褐色的膏药,火候被她掌握得恰到好处??火大了药性会散,火小了膏不成形。
顾子衿蹲在一旁,用小石臼捣着止血的草药,药汁染绿了她的指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顾二夫人则坐在药柜前,手脚麻利地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用黄纸包成一个个小包,再用麻线扎紧。那动作越来越熟练,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行云流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阳光从帐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三个女人的脸上,将她们额上的汗珠都照得亮晶晶的。
中军帐里,顾承宇说出他的想法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沙盘。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像在等什么。
军师薛敬拿着竹竿在沙盘上虚划了一道弧线,沉吟道:“现在已是仲夏,吹的是东南风,对我们有利。可如果西夷王拖到秋季再进攻,那吹的便是西北风。届时风向逆转,我们处于西北风的下风向,在风上做手脚的机会便落在了敌人手里。如果西夷王也在风上做手脚??在风口放烟、放毒、放火,对我们来说,只怕是够我们喝一壶的了。此事不可不防。”
顾承宇抬起头,目光沉静,没有半分被问住的慌乱:“如果西夷王选择秋季进攻,既然我们能想到在风上做手脚,他也一定想得到。那我们有所防备便是??预先在阵地后方挖掘避烟壕沟,储备浸湿的棉布掩住口鼻,在风口布设哨探随时预警。战场之上,没有算不到的招数,只有想不到的应对。”
薛敬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竹竿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快速点了几下:“可如果西夷王选择此时进攻呢?凭借那老贼的老奸巨猾??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手段没见过??他一定也想得到我们会在风上做手脚。那他必定有所防备,比如让骑兵以湿巾覆住马口鼻,比如选择逆风最小的时辰发动冲锋。如此一来,我们准备的那些烟雾和黑豆,岂不是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