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判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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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妈妈记得那天的每一秒钟。
大师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一刻。十二月底,天灰得像一块脏抹布,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朝天上伸着。
她那时候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裹在碎花棉被里,皱巴巴的一小团。母亲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头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但眼睛里全是初为人母的光。
父亲站在门口,搓着手,看了大师一眼,又看了襁褓里的女儿一眼。
大师是父亲花了半个月工资请来的。说是“城里最灵验的”,某山某观的高功,轻易不出山。父亲信这些,他说算命不是迷信,是趋吉避凶。
大师穿一件灰色的道袍,料子不错,但袖口磨得发白。他接过那张写了八字的红纸,看了很久。久到父亲的笑容慢慢凝固,久到母亲的光从眼睛里一点一点褪下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沈渡没有亲耳听到。她那时候的耳朵还分不出任何语言。但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用无数种语气在她耳边重复过??父亲的、母亲的、亲戚的、以及她自己夜深人静时在心里默念的。
那句话是:“这孩子命格奇诡??只要付出真心,就总会获得报应。”
像是个诅咒。不,大师说这不是诅咒,这是命。
更像诅咒了。
母亲当场就哭了。父亲干笑着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问可有化解之法。大师摇摇头,说了一句“且看且行”,便走进了漫天大雾里。
沈渡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那时候父亲没有请那个大师,如果没有那张写了八字的红纸,如果那句话从来没有被人说出口,命运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记性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她在三岁时第一次听懂这句话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忘记过。
不是“记住”。是“刻进去”。
三岁那年,她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麻雀。
那只麻雀从屋檐下的窝里掉出来,翅膀折了一只,在地上扑腾,黑豆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
沈渡蹲下来,看了它很久。
她伸出小手,把麻雀捧起来。那只鸟不大,刚好够她两只手合拢。她感觉到手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热的东西在跳??是心跳,快得像要把自己燃尽。
她把麻雀带回了屋,找了一个纸盒子,铺上棉花,又用小瓶盖装了一点水。她不知道麻雀吃什么,就去厨房抓了一小撮米,搁在手心里凑到它嘴边。
麻雀不吃。
她急得快哭了,一遍一遍地把米粒往它嘴边送。
“你吃呀,”她说,“吃了就好了。”
麻雀没吃。第二天早上,它死了。僵硬的,冰凉的,蜷缩在她手心里,爪子勾着,像还在抓着什么。
沈渡没有哭。她只是蹲在纸盒子前面,蹲了很久。
母亲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死鸟,皱了皱眉:“不就是只鸟吗,有什么好哭的。”
沈渡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说:“我没哭。”
“那你蹲在这里干嘛?”
“……我在看它。”
父亲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放下公文包,在饭桌上说了这样一段话:“这孩子太敏感了。一个麻雀死了就难过成这样,以后怎么得了?你要学会控制情绪,不要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沈渡那时候还不太懂什么叫“控制情绪”,什么叫“往心里去”。她只知道手里那只小鸟从热变冷的感觉,她记了一辈子。
记性好,有时候不是礼物。
五岁那年上幼儿园。
她有一个粉色的发卡,是母亲出差从省城带回来的,上面缀着一朵塑料小花,花心里嵌着一颗假宝石,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她很喜欢。喜欢到什么程度呢?睡觉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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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放在枕头边上,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摸到它别在头上。
同桌的小姑娘叫田甜,长得像年画上的娃娃,说话甜甜的。有一天田甜盯着她的发卡看了很久,说:“沈渡,你这个发卡真好看。”
沈渡犹豫了两秒钟。
大师的话她那时候还不太懂,但已经像一根刺,埋在很深的地方,偶尔会扎一下。
两秒钟后,她把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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