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贺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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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钉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不是高兴,不是感动,不是释然,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命名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深、更旧、更安静的??像一扇门,关了很久很久,你都不知道它存在,然后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光线从那条缝里挤进来,不多,但够你看到门后不是墙。是一个房间。是你以前住过的、你忘了的、但它一直在那里的房间。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在心里说:“他是良性的吗?不是,他是需要放支架才能活的那种。”她问的不是老大爷,她问的是自己。她问的是??我的“看见”是准的吗?我真的能“看见”疾病吗?这不是简单的直觉,不是第六感,这是一种她还没学会用、已经长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像一双手,你出生就有,但你不知道它能弹琴。
  

  

  
“他很幸运。”那个声音说。
  

  

  
沈渡没有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这双手会弹琴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它们现在能做的只是贴发票、录入Excel、以及把一张浅蓝色的纸放在收银台上。但也许有一天,它们能做更多。
  

  

  
周末沈渡去找了那个老中医。苏晚给的地址,写在便签纸上,折了两折,放在口袋里,被汗浸软了边角。苏晚说那位老先生脾气不太好,说话难听,但本事是真的。沈渡说好。她没有说“我不怕”,她不知道她怕不怕,她只是觉得如果不试试,她会后悔。后悔也是一种报应,她不需要报应了。她只需要答案。
  

  

  
地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没有招牌,没有指示牌,甚至没有门牌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沈渡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最后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停下来。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有青苔。墙角种了一棵枇杷树,不高,叶子很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一个老人坐在廊下,面前摆了一张竹桌,桌上是一壶茶、一个杯子、一副老花镜。老人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很密,梳得整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瘦但有力的手腕。沈渡走进院子的时候,老人没有抬头。她在廊下站了大概半分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最后她说了句:“您好,我是苏晚介绍来的。姓沈。”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看了沈渡一眼。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从站姿到呼吸的频率。然后他皱了眉。不是那种“我不喜欢你”的皱眉,是那种“你这个身体是怎么被你搞成这样的”的皱眉。沈渡熟悉那种皱眉??它在母亲的脸上出现过很多次,在班主任的脸上出现过,在很多医生很多护士的脸上都出现过。但那些人的皱眉之后说的往往是“你太敏感了”“她不行”“回去多休息”。这个老人皱着眉,说了一句完全不同的:“你是生了多大的气,把自己气成这样?”
  

  

  
沈渡愣了一下。“您??”
  

  

  
“别说话,”老人说,“伸手。”
  

  

  
沈渡把手伸出去。老人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食指、中指、无名指。三个指腹,干燥的,温热的,不轻不重地压在寸口上。不是那种“你感冒了我给你把个脉”的敷衍,是一种很认真的、像在听一首很复杂的曲子的专注。沈渡看着他。他的眉毛在把脉的某一瞬间又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然后又皱了一下。像在看一份很乱的答卷,到处是错题,但偶尔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一个写对了的答案。
  

  

  
“你这个小姑娘,”老人在大概三分钟之后松开手,“气血两虚,肝郁气滞,肾精不足。你这个脉象,细,沉,涩,像一条快干掉的河??你没流过产吧?”沈渡摇头。“你月经正常吗?”沈渡犹豫了。她月经一直不正常,从初潮开始就不正常,周期紊乱,经量少,痛经严重到需要请假的那种。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她妈。但她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亮亮的、像黑石子一样的眼睛,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任何让人想逃避的东西。他只是在问一个需要被回答的问题。
  

  

  
“不正常,”她说,“从小就不正常。”
  

  

  
“从小?”老人又皱了一下眉,这一次皱得很深,像一个人看到一张错得太离谱的答卷,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改。“你小时候生过大病吗?”
  

  

  
“没有。”
  

  

  
“经常感冒发烧?”
  

  

  
“嗯。”
  

  

  
“吃过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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