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少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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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承合同签下来之后,沈渡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她还是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周末义诊,偶尔去贺老那里。但她的心里多了一根定海神针。不是那张合同,是贺老说的那句“愿意”。有些人不需要做很多事,他只需要在那里,你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贺老在那里,那个声音在那里,陈媛在那里,徐敏在那里。她不是一个人。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沈渡在义诊时接诊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患者。是那个老太太??白净的脸,扇形的眼纹,深灰色的棉袄。这一次她没有坐在台阶上等,而是走进诊室,在林医生那里挂了号,排了队,轮到她了才进来。
“阿姨,您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我来复诊。”老太太把手伸到脉枕上。沈渡把手指搭上去,浮取不得,中取不得,重按也不得。还是那样,没有脉,但人好好的。她把手收回来。“阿姨,您的脉我还是摸不到。”
“摸不到就对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看你的。”
“看我?”
“看你有没有好好学。”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的,你回去看。看完了烧掉,不要给别人看。”沈渡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几行字,钢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病情、脉象、舌象、方药。是一个医案。她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了。这个病她能治。
“阿姨,这个病人??”
“不是病人。是我考你的。”老太太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开个方子,下次我来的时候带给我。”她走了。步子还是那么稳,背影还是那么直。沈渡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不是考她的记忆,是考她的本事。她不怕考,她只怕考不过。考不过就再学,学过了再考。她有时间,也有老师。
下午沈渡去了贺老那里,把老太太的医案给他看。贺老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摘下眼镜。“你认识她?”“不认识。”“她姓林,退休的老中医。以前是中医院的院长。”沈渡看着那张纸上的字迹。“她为什么考我?”贺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她想收你。”沈渡愣了一下。她已经有了贺老,她不需要第二个老师。“你可以有两个老师。一个教你基础,一个教你临床。不冲突。”
沈渡把那张医案收进口袋。她现在不需要想太多,先把方子开了,下次带给林院长。方子开对了,她可能收她。开不对,可能就不收了。她希望开对。不是因为想被收,是因为想证明自己学得不错。
晚上沈渡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医案。患者的症状是失眠、头晕、耳鸣、腰酸、腿软、夜尿多。脉沉细,尺脉尤弱,舌淡胖边有齿痕。辨证:肾精不足,髓海空虚。治法:补肾填精,益髓安神。选方:左归丸加减。她在空白处方笺上写下了方子??熟地、山药、山茱萸、枸杞、菟丝子、鹿角胶、龟板胶、牛膝。写完又加了两味药,夜交藤、合欢皮,安神助眠。看着这张方子,她想起贺老说过的话??“方剂不是中药的堆砌,是君臣佐使。”她的君是熟地,臣是山药、山茱萸、枸杞、菟丝子,佐是鹿角胶、龟板胶、牛膝,使是夜交藤、合欢皮。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她也需要有君的担当、臣的辅助、佐的配合、使的引路,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实习生,跟在君后面,学怎么发号施令。总有一天她也会是君。
一周后,沈渡在义诊时把方子带给了林院长。林院长看了那张处方笺,问她为什么要加夜交藤和合欢皮。沈渡说她睡不着,要安神。林院长又问那为什么要用左归丸而不是右归丸。沈渡说左归丸补肾阴,右归丸补肾阳。这个患者腰酸腿软、夜尿多是肾虚,但她没有畏寒肢冷、阳痿滑精这些肾阳虚的症状,所以用左归丸。
林院长看着她,看了一阵,把处方笺收进口袋。“你可以。下周六,你来我家。”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地址,递给沈渡。沈渡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那行字。城南,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和她住的地方差不多。
“林院长,您收我?”
“不是收你。是教你。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你不愿意学,我教也没用。”沈渡说愿意。她不需要想,她早就想好了。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一个老师不够,两个老师刚刚好。一个教她基础,一个教她临床。两个老师,两条腿,走路就稳了。
周六下午,沈渡去城南那个老小区。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