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授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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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总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皇城深处,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一如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藏了半生的算计、倾轧与不能言说的隐秘。





紫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凝滞的紧张。





大靖天子萧承曜端坐于龙案之后,一身明黄常服,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常年凝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沉肃。他已在位十数载,看似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朝堂之上,世家盘踞,皇子结党,六部推诿,早已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稍有不慎,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动荡。





此刻,紫宸殿内站着四五位重臣,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为首的,是刑部尚书赵慎平。





这位年过花甲、执掌刑狱数十载的老臣,此刻却满头冷汗浸透官袍后背,双手捧着一卷薄薄的卷宗,指节泛白,躬身弯腰的姿态,几乎要将头颅埋进胸口。





“陛下,这……这是内库银失窃一案的卷宗,三案并核,臣等无能,迟迟未能勘破,请陛下治罪。





赵慎平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惶恐。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叩在光滑的龙案桌面。





笃。笃。笃。





一声又一声,节奏缓慢,却像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口。





满朝文武皆知,这位陛下性情内敛、心思深沉,最恨官员庸碌无能、遇事推诿。今日这桩案子,已是第三次闹到紫宸殿前,再查不出半分眉目,在场之人,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一旁的内勾使、度支司郎中,更是脸色惨白,互相用眼角余光瞪着对方,眼神里全是推卸与指责。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赵尚书,你执掌刑部多年,奇案大案断过无数。朕问你,一桩区区三千两银子的失窃案,连续三月,每月一起,手法分毫不差,现场干干净净,连半枚脚印、一丝痕迹都寻不到。你告诉朕,这是难查,还是你们根本不想查?





最后一句落下,赵慎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明察!臣绝不敢敷衍塞责!此案……此案实在诡异!”





他抬起头,满脸苦色,急声辩解:“第一起失窃在二月十五,内库平白少了三千两白银;第二起三月十五,仍是同一库房,仍是三千两;第三起就在上月十五,依旧分文不差。三次皆在月圆之夜,库房门锁完好,封条无损,内外巡查无半点异常,银两却凭空消失。





“臣亲自带人查遍内库内外,盘问皇城使值守宿卫,清查内勾司上下,核对度支司掌钥官吏,一无所获!”





“内勾司咬定钥匙归度支司掌半,必是度支司疏漏;度支司则称守卫归皇城使管,定是内鬼所为。两边互相指证,各执一词,臣……臣实在无法断定,究竟是外贼潜入,还是内鬼监守自盗!”





说到最后,赵慎平几乎是声泪俱下。





他查了整整半个月,把能查的人都查了一遍,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可这案子就像一团迷雾,越是深挖,越是茫然。三千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连续三起一模一样的案子,摆明了是有人故意为之,背后藏着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偷窃那么简单。





内勾使立刻跟着跪倒,尖着嗓子喊冤:“陛下!奴才以人头担保,内勾司上下绝无内鬼!内库守卫日夜轮值,滴水不漏,若是内鬼,怎么可能三次都不留痕迹?定是度支司管钥不严,被人偷配了钥匙,暗中盗走库银!”





度支司郎中也立刻跪倒,厉声反驳:“荒谬!钥匙由度支司两位判官分掌,出入皆有文簿记录,绝无可能被偷配!分明是皇城宿卫松散,有人里应外合,监守自盗,反倒栽赃度支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争吵起来,声音尖锐,撕破了朝堂上一贯的体面。





皇帝眉头紧锁,眼中寒意渐盛,猛地一拍龙案。





“够了!”





一声怒喝,两人瞬间噤声,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推诿,扯皮,互相攻讦!这就是朕花俸禄养出来的臣子?”皇帝声音冷冽,“一桩小小的失窃案,闹得满朝皆知,流言四起,百姓都在说,朝廷连库银都看管不住,朕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重臣全都垂首,无人敢接话。





紫宸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重臣全都垂首,无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这案子看似小,却碰着内勾司、度支司、皇城使三大要害衙门,背后还牵扯着宫中权宦与京城世家。敢在皇宫大内连续三次盗走内库钱帛,还不留半点痕迹,背后岂能没有靠山?谁贸然伸手,谁就可能撞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上,落得身败名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满朝臣子心照不宣的规矩。





皇帝目光沉沉,从阶下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老臣圆滑,重臣避祸,皇子们各有心思,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接下这烫手山芋。





他心中一声冷笑。





这大靖的朝堂,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身影上。





那人一身青衫,身姿清挺如竹,年纪不过弱冠上下,面容素净,眉眼清俊,神色始终平静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切争吵、惶恐、推诿,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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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殊。无家世,无背景,无党派,无根无萍。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定:“陈景殊。”
    

    

    
陈景殊闻言上前一步,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沉稳,声音清润,平静无波:“臣,陈景殊,参见陛下。”
    

    

    
没有惶恐,没有谄媚,没有意外。
    

    

    
仿佛无论陛下说什么,他都能稳稳接住。
    

    

    
皇帝看着他,淡淡开口:“这桩库银失窃案,赵尚书等人久查未决,满朝无人敢接。你虽是翰林编修,不通刑狱,朕却想听听,你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满殿重臣皆是一愣,却转而又似乎想通了,这位陛下向来是重用这位陈景殊大人的。
    

    

    
内勾使与度支郎中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景殊却没有丝毫推拒,直起身,目光平静迎向皇帝的视线,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臣,愿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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