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契约之眼解析诅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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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一样的光芒,变成了温和的、扩散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那束光从贞子的额头上收回,不是突然切断的,而是像潮水退去一样,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她的额头退到他的指尖,从他的指尖退到他的掌心,从他的掌心退到他指甲缝里的金色光粒中。
  

  

  
“我怕死。”钟离说。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其中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钟离不会恐惧;不是坦诚,他对贞子从来不需要刻意坦诚。而是一种更接近“分享”的、在将自己的一个秘密、一个他在六千七百年的岁月中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关于“契约之神也会害怕”的秘密,像放在托盘上的一件易碎品一样,轻轻地、小心地放在贞子的面前。
  

  

  
贞子的左眼在那三个字中睁大了。不是瞪大,而是睁大??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的内容她听不懂,但那个声音的质地她听得懂。不是“我怕死”的内容,而是“我怕”后面的那个停顿。在那个停顿中,她听到了一个活了六千七百年的、履行了三千七百份契约的、在无数个世界中行走的、右眼失明的、寿命不足百年的、白发中有金色结晶的、神格在崩解的、被他的世界的人称为“帝君”的存在,在承认自己也有害怕的东西时,那种坦然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只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更怕规则不公。”
  

  

  
他的左眼在最后一字中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光芒的亮,而是那种在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时,灵魂会自然地、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在被重新点燃时一样,发出比平时更亮、更温暖、更接近本质的光。那束光从他的左眼中射出,不是射向贞子,不是射向诅咒,而是射向那台已经关掉的电视机的屏幕,射向那盘已经被弹出的录像带,射向那口井的井口、那口井的井底、那口井的井壁上被贞子的指甲刮出的无数道痕迹。那束光在那些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带着那些痕迹中记录的、关于贞子被关进井底的那一天的所有信息??谁关的,为什么关,关了多少年,以及在她被关进去之后、在黑暗中、在饥饿和寒冷和孤独中、在她每一次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握住时,她的心脏是如何从一颗活着的、跳动的、渴望被触碰的心,变成了一块冷的、硬的、只会按照诅咒的指令在第七天的午夜撕碎别人心脏的石头。
  

  

  
钟离的左眼在那束光收回后闭上了。不是疲劳,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接近“消化”的、在读取了太多信息后,他的大脑需要一瞬的安静来将这些信息分类、整理、储存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他的右眼依然闭着,白发从湿润的状态慢慢变干,发梢的金色结晶在空气中发出极细的、像是有无数个极小的铃铛同时被摇响的声音。
  

  

  
贞子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出来。不是缩回去的,而是缓缓抽出的,像一个人从温暖的被窝中坐起来时,她的手会从被窝中伸出,在空气中停留一瞬,然后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留下了五道极细的、湿润的、带着她体温的痕迹。那些痕迹在他的掌心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被岩元素的光粒覆盖、吸收、转化为另一种形式??不是信息,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接近“记忆”的、在钟离的契约之眼的记录中被标记为“贞子_诅咒本源_扫描完成”的条目。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体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一种更放松的、更接近“坐”而不是“跪”的姿势。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分开,指甲??那些仅存的、摇摇欲坠的指甲??在她的手指自然分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像五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一样,停在她的裙摆上。她的长发还在她的脸前垂着,但那些头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遮住一切的幕布了??在刚才的冲击中,它们散开了,从她的脸前滑到了脸的侧面,露出了她的整个脸。
  

  

  
她的脸是苍白的,不是人类苍白的那种苍白,而是那种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皮肤底层的血管已经萎缩、血液已经停止流动、只剩下最表面的角质层在勉强维持着“皮肤”这个概念的苍白。但她的五官是清晰的??额头饱满,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下巴尖而瘦削。她的左眼是深棕色的,右眼被一绺头发遮住了,但那只露出的左眼在钟离的注视下没有躲避,没有退缩,而是看着他,用那种在被一个人看穿了一切、已经没有秘密可以隐藏时,灵魂会自然地、像一本被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一样,将自己的最后一页也展示给他看的坦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贞子的声音从那张苍白的嘴唇中挤出来,这一次不是颤抖的,不是从喉咙中挤出的,而是从胸腔中、从那粒金色光粒的旁边、从她那盏灭了很久的灯的灰烬中,像一株从冻土中钻出的嫩芽已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在阳光下展开叶面时发出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声音。
  

  

  
钟离的左眼在她的声音中睁开了。他看着她的左眼,看着那只深棕色的、没有被诅咒覆盖、没有被黑暗吞噬、在被关进井底之前就属于她自己的颜色的眼睛。他的白发在从窗口吹入的夜风中微微飘动,发梢的金色结晶在月光中闪烁着细碎的、温暖的光。
  

  

  
“路过,”钟离说,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我只是来喝杯茶”一样自然。他的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变大了,大到可以被称之为“笑容”。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欣慰的笑,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纯粹的、只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时,因为答案太简单、太真实、不需要任何修饰,所以嘴角会自然地上扬的那种笑。
  

  

  
“顺便改规则的人。”
  

  

  
贞子的左眼在那句话中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困惑,不是怀疑,而是那种在听到一个答案后,她的灵魂会用最后一点没有被诅咒侵蚀的、属于她自己的判断力,去称量那个答案的重量。那个重量在她的灵魂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相信了。不是因为钟离说了什么,不是因为他的语气,不是因为他的眼神,而是因为他的光。那种在黑暗中也不肯熄灭的、金色的、温暖的、像一盏灯一样的光,在过去的不知多少年里,她在每一个被诅咒的人的死亡中,都在寻找那种光。不是光芒本身??那些人在死亡前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睛中也会反射出电视机屏幕的白光、月光、星光、任何在那一刻存在的光。但那些光都是冷的,都是短暂的,都是在他们的心脏被撕碎的那一刻就会熄灭的。而钟离的光是温的,是持续的,是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掌心的那一刻,就通过那五道湿润的痕迹渗入了她的皮肤、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她的灵魂,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她可以感受到、但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印记。
  

  

  
那不是契约的印记。那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简单的、更本质的、在契约之神选择“路过顺便改规则”时,他的存在本身会在被帮助者的灵魂中自然留下的、像一个人走过雪地时会留下脚印一样的痕迹。
  

  

  
那个痕迹的名字,叫“规则”。不是诅咒的规则,不是这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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