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8章 往生堂的告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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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是亮着的,灯罩是白色的,上面画着梅花,边缘有细微的、笔锋在纸面上运行时留下的毛边??那是她自己画的。他的办公桌上堆着七个月的业绩报表,每一份都在“客卿签字”那一栏画了一朵梅花,有些是胡桃画的,有些是魈画的,有些是其他员工画的。钟离拿起了桌上那支新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是狼毫的,笔杆上刻着“钟离”两个字,刻痕不深,但每一个笔画的起笔和收笔处都有一道浅浅的裂纹,那是她在刻字时手滑了一下,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伤口,血滴在笔杆上,被她用手指抹去,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深红色的、像梅花花瓣一样的痕迹。
  

  

  
他用那支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签了字。不是“钟离”,不是“岩王帝君”,而是“客卿”。那两个字从黑色的墨变成了金色的光,从金色的光变成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从他的心脏旁边那九粒光粒中找到了一个位置,安静地沉在了那里。第十粒光粒,颜色是往生堂灯笼的红色。那是他离开的七个月中,每一个夜晚,胡桃的等待在他心中留下的颜色。
  

  

  
魈从会客厅的门外走了进来。不是从走廊走来的,而是从望舒客栈撕裂空间直接跃迁到往生堂的门口。他的左眼在钟离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钟离心脏旁边那十粒光粒上。他的嘴唇没有张开,但他的左眼说出了一句话:帝君,保重。
  

  

  
“我要走了。”钟离说。四个字,就像在说“我去喝杯茶”。他的左眼在说出“走”字时微微亮了一下。
  

  

  
胡桃的右眼猛地睁大了。她的手指从他的衣角上松开??不是她想松开的,而是她的手指在他那四个字的重量中失去了力气。她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那两个字从她的嘴唇中挤出,不是疑问,不是请求,而是她六岁时爷爷去世时,她站在爷爷床前对爷爷说的那两个字??“骗人。”爷爷没有骗人,爷爷陪到她六岁,陪到她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记住爷爷的样子。爷爷不是不想陪了,爷爷是不能陪了。他不一样,他不是不能陪,他是不陪。他要去别的地方,去其他世界,去履行他的契约,去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去消耗他的寿命。
  

  

  
钟离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掌心朝上。契约天平在他的掌心中浮现??只有两个托盘,没有横梁,没有连接线。左边托盘中是“不足八十年”,右边托盘中是“未知”。他需要更多寿命,不是从别人那里借,而是用他自己的寿命去换??用他过去六千七百年的岁月中,那些被他帮助过的灵魂在他心中留下的光粒去换。他将十年的寿命从左边托盘转移到右边托盘,作为他在第七个世界中支付的代价的预付款。
  

  

  
胡桃的右眼在他转移寿命的瞬间从他的掌心上移开了。她不是不忍心看,而是她需要看他的脸,看他左眼中的金色光芒在那十年的寿命被转移时暗了一下的样子。她的手按在了天平的托盘上,用她的体温去温暖那个冰冷的、正在被消耗的、属于他生命的数字。
  

  

  
“敢不回来,我把往生堂开到万界去。”那十二个字中没有眼泪,因为她已经流够了;没有恐惧,因为她已经不怕了。她是钟离,是那个在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钟离”,她问“哪个钟”,他说“时钟的钟”,她问“哪个离”,他说“离别的离”。她在那一刻笑了一下,说“离别不好,改成不离不弃的离”。他在那一刻没有笑,但他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那一眼的温度,她记了不知多少年。
  

  

  
钟离的左眼微微眯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一个声音从他的嘴唇中挤出??不是词,不是话,而是一种更接近“笑”的声音。那个声音很低,低到人类的耳朵无法听到,但胡桃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她的右手按在天平托盘上的手心,那振动从天平传到她的手掌,传到她的手腕,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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