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当一只猫在末世诞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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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人睡着。
不是因为不困。困意像一块潮湿的棉被,压在每个的眼皮上,沉甸甸的,让人只想闭上眼睛。但每一次闭眼,头顶就会传来新的声音??脚步声、尖叫声、哭喊声、咀嚼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整整一夜,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那些声音来自地下一层之上的教学楼走廊,来自那些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人。每一声惨叫都像一把刀,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周晚晚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林笙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消防斧横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铁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门外冲进来。她的呼吸很重,鼻翼翕动着,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犬。
宋瑶抱着她的笔记本,笔夹在指间,但没有写字。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记录??不是记录物资,而是记录人的状态。她在心里默默地记:晚晚在哭,林笙在紧张,陆沉在思考,余舟在害怕,顾衍在……她看了顾衍一眼,看不出什么。
余舟蹲在角落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的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敲,但屏幕上的代码一行都没有变。他只是在重复地按着同一个键,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沉站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双手抱胸,眉头皱得像一座山。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好像在计算那层水泥能承受多少重量、多少只丧尸、多少时间。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也许是在算物理题??这是他面对恐惧时唯一的方式,把一切转化成公式。
楚楚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不是因为不敢睡,而是因为她在等。她在等那场即将到来的、将她从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剧痛。前世她的觉醒是在末世第二天凌晨四点,躲在下水道里被变异老鼠咬伤后高烧不止的时候。那是一个肮脏的、潮湿的、充满腐臭味的夜晚。她一个人蜷缩在管道的拐角处,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像有人在她的骨头里灌进了岩浆。她在昏厥和清醒之间挣扎了两个小时,最后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瘦巴巴的、毫不起眼的流浪猫。
那是她的第一次变形。F级。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自动解除了。
这一世,她在地下室里,身下铺着从宿舍带来的海绵垫,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旧水泥的灰尘味,没有下水道的腐臭。她不是一个人??旁边有周晚晚的呼吸声,林笙翻身的??声,宋瑶铅笔在纸上划过的细微沙沙声。但她知道,这场痛,她还是要一个人扛。
凌晨三点。
身体开始发热。
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被子太厚,不是地下室不通风,不是任何外在的原因。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骨髓的最深处涌出来的,像有一团火在她的身体内部被点燃了。
来了。
楚楚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然后熄灭了。所有人都睡了,没有人看到。周晚晚的被子蒙着头,林笙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宋瑶的笔记本从手里滑落,陆沉靠在墙角,头歪向一边。余舟抱着电脑睡着了,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顾衍??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顾衍也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频率不是睡眠中的那种,太均匀了,均匀得像刻意控制过的。
他没睡。
楚楚没有时间多想。热度在攀升,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脊椎底部插了进去,一寸一寸地往上推。她咬着牙,把毯子拉到下巴,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烧,骨头的缝隙里像是灌进了熔化的铁水,沿着骨骼的纹路缓慢地流淌,烫得她浑身发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无处可逃的热,不是脱一件衣服、喝一口凉水就能缓解的。因为热源不在外面,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每一个细胞核里。
前世的觉醒,她是从F级开始。F级的变形异能,就像用手指去融化一块冰??慢慢来,不着急,冰会一点一点地化。这一世,重生让她的异能起点直接跳到了B级。B级不是融化一块冰,是把一整座冰山扔进火山口。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准备好承受这种级别的能量。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冷得发抖,而是每一根手指都在独立地、无规律地抽搐,像五条被扔上岸的鱼。指甲在变长、变硬、变成一种半透明的钩状,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那些指甲,心想:还挺锋利的。
然后她笑了。在这种时候,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时候,她居然在关心指甲锋不锋利。
末世三年,把她的脑子也烧坏了。
她咬着毯子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毛毯的纤维粗糙,蹭在嘴唇上有点疼,但那种疼比起身体里的灼烧感,简直像蚊子咬。毛巾已经被她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她的唾液浸湿了那一小块布料,又凉又咸。
汗水从她的额头、太阳穴、后颈涌出来,像一条条小溪顺着皮肤往下淌。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像一层黑色的海藻。她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和起伏的肋骨。
她的身体在变化??不是变形,而是“预备变形”。肌肉纤维在撕裂、重组、变得更密更韧;骨骼在微微拉长、变细、变得更轻更灵活;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筋膜层里穿行。那种感觉说不清是痛还是痒,或者两者兼有,或者两者都不是??是一种人类的身体不应该承受的、超越了痛觉和痒觉的、纯粹的“无法忍受”。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变形异能。
这辈子的B级比前世的F级痛苦一万倍。前世她只是发烧、头晕、指甲变长了几毫米就完事了。这一世,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从内到外地翻过来,像一只旧袜子被里外反转,每一个细胞都要被重新排列一次。
疼痛持续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万年。时间在那个状态下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是唯一的、永恒的、不可逃避的真实。
她在这漫长得近乎无限的时间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在下水道里瑟瑟发抖的、不敢发出声音的、连哭泣都要捂着嘴的女孩。那个被人呼来喝去、被人当成累赘、被人从队伍里踢出去的废物。那个在末世第三年终于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学会了冷漠、学会了刀锋上的微笑的女孩。那个在最后一秒被苏锦年从背后刺穿心脏、到死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的女孩。
她不想再当那个女孩了。
想到了苏锦年。前世杀她的人,笑着说“对不起”的人。他的笑容还在她的记忆里??干净的、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骨头里。她重生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带着所有的恨,带着所有的不甘。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还不够强。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想到了顾衍。那个站在门后、琥珀色眼睛、像X光一样看人的男人。他也在等觉醒,但他的异能像被封住了,冲不出来。他说“我可能觉醒了”,然后掌心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楚楚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轻微的东西??不是失望,是等待。他在等什么?在等一个契机,还是等一个人?
想到了周晚晚。还在被子里发抖的女孩。前世的她末世第三天就死了,这辈子不会了。
想到了林笙。消防斧不离手的女孩。前世的她一个人扛着三箱罐头往回跑,被狙击手打穿了后脑勺。这辈子不会了。
想到了宋瑶。笔记本不离手的女孩。前世的她替楚楚挡了丧尸,死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这辈子不会了。
想到了陆沉。未来的雷神,现在只是一个皱着眉头的物理系男生。他还在纠结她是怎么知道那枚硬币的,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在骗他。但他还是来了,带着水和食物,带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的信任。
想到了余舟。抱着电脑蜷缩在角落里的计算机系男生。他还在想“我是不是被搭讪了”,还在脸红。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末世里最强大的情报分析师之一,不知道自己的大脑会成为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的工具。
想到了所有前世她没能救下来的人。这辈子,她要一个个地找回来。
疼痛在加剧。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要融化了,像蜡烛的蜡被火焰舔舐,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有形变成无形。她在融化,从内到外地融化,从骨骼到肌肉到皮肤,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融化成另一副模样。
她咬着毯子角,牙关紧咬,咬到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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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快速地转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没有尽头的梦。
然后,在最痛的那一刻,她想:如果撑不过去,死在这里,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回应了。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
撑得过去。
你是楚攸宁。
你是从末世第三年回来的人。
你死过一次了。
还怕什么?
她咬着牙,在心里回了一句:不怕。
然后,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不是缓慢地退,不是一寸一寸地退,而是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所有的痛感在一瞬间从她的身体里倾泻而出,快得她甚至来不及感到如释重负。前一秒她还在熔岩里翻滚,下一秒她就躺在一个安静的、凉爽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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