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午三点的约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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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的建设路,阳光正烈。
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梧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蝉鸣声嘶力竭,像在抗议这过早到来的夏天。街道上车流不息,尾气混着灰尘,在灼热的空气里缓慢翻滚。
陈默坐在报刊亭对面的树荫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捏着那枚乾隆通宝。
铜钱很旧了,边缘磨损得光滑,中间的方孔四周有一圈深色的污渍,像被血浸透过。红绳已经发黑发脆,轻轻一扯就断了,他把铜钱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书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一角。盒盖盖不严,露出一道黑色的缝隙,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阴影里注视着他。
他在等李伟。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小时。但他提前来了,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做好准备。
父亲留下的信,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回放。
“默默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心跳的声音不对,里面有两个声音。”
“默默是‘锚点’。他的心跳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它们”在找他。
“它们”需要锚点,需要稳定的通道,需要从幽都来到这个世界。
车祸是谋杀,是清除障碍,但留着他这个“钥匙”。
为什么?
陈默攥紧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它们”,关于幽都,关于谢七爷,关于父亲说的“另一个心跳”。
他想起昨晚的梦,梦里父母半透明的身影,那堆永不熄灭的火,还有最后那行扭曲的符号。那符号现在正印在他的掌心??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皮肤下面,在灵魂深处,有一道幽蓝的烙印,和那枚引魂针一起,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符号是什么意思?是标记?是诅咒?还是……钥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他出生那天起,从他心跳里出现第二个声音起,他就被卷进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而这场战争,在十七年前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现在,正一步步收紧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倒计时在视野边缘跳动:
距离强制登录:16:01:19
十六小时零一分钟。
然后,他会再次坠入幽都,再次见到谢七爷。
那个自称白无常、玩世不恭、却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给了他引魂针的男人。
那个父亲在遗书里提到、可以信任、可以把默默托付给他的人。
真的可以信任吗?
陈默想起刘医生。那个看起来温和可靠的医生,那个给他静默贴片、说“是谢必安让我转告你”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张裂到耳根的怪物脸,在地下室里和食尸鬼厮杀。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在帮他?谁在害他?
他分不清。
在这个世界分不清,在那个世界,恐怕更分不清。
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还有手里这枚铜钱,这张发黄的信纸,这张黑白照片上父母的笑容。
以及,胸腔里那颗藏着另一个心跳的、脆弱的心脏。
“陈默!”
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陈默抬起头,看见李伟正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穿过车流,朝他跑来。
他跑得很快,额头全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跑到陈默面前,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陈默问。
李伟没说话,先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我查到一些东西,但……不太对劲。”
“说。”
“我先去网吧,搜了2009年春天德州本地的新闻,”李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西郊造纸厂那起死亡事件,死者叫赵大勇,四十五岁,夜班保安。死亡时间是2009年3月20日晚上,也就是你爸妈车祸三天后。死因确实是心脏骤停,但……”
他翻了一页,声音更低了:“但我从一个论坛的旧帖里找到一条回复,发帖人自称是当时的值班医生。他说赵大勇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但尸体表情极度惊恐,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扩散,而且……胸口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五指清晰,像是被人用力按过。但法医报告里根本没提这个手印,只说‘未见明显外伤’。”
陈默的心脏一缩。黑色的手印……和昨天晚上扼住他脖子的那股力量,有没有关系?
“还有老城区那个跳楼的独居老头,”李伟继续翻本子,“叫孙福贵,七十二岁,2009年4月5日跳楼,就是清明节那天。遗书上确实写了‘它们来了’,但警察定性为‘老人孤独产生幻觉,自杀身亡’。可我在一个本地贴吧的考古帖里,看到有人提到,孙福贵跳楼前一周,行为就很反常,整天念叨‘有黑影在窗户外面晃’,还去庙里求了好几张符,贴得满屋子都是。但没人信他,都觉得他老糊涂了。”
“就这些?”陈默问。
“还有更怪的,”李伟合上本子,脸色发白,“我查完这些,想再搜搜‘谢必安’和‘幽都’,但刚输入关键词,电脑就蓝屏了。重启之后,所有浏览记录全没了,连我之前存的网页书签都消失了一大半。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从网吧出来,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回头看了好几次,没看见人,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直到我上了公交,车开出去两站,那种感觉才消失。”
陈默沉默着。李伟的遭遇和他很像??被监视,被干扰,线索被抹去。这不是巧合,是有东西在阻止他们查下去。
“还有这个,”李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陈默,“我路过老图书馆,想进去查查当年的报纸,但图书馆在装修,不对外开放。我在外面拍了几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是图书馆的外墙,很普通,但墙角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涂鸦。白色的喷漆,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扭曲的、像火焰又像爪子的符号。
陈默盯着那个图案,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那个符号。
是父亲信里提到的那种文字,是梦境最后那行扭曲的符号的一部分,也是……他掌心那个幽蓝烙印的一部分。
“这个图案,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李伟的声音在抖,“来这儿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建设路往西,老城区那边,好几栋老房子的墙上都有,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图案都一样,一个圆圈,里面三个这种符号。”
陈默抬起头,看向建设路西边的方向。那是他上午走过的路,是他挖出铁盒的死胡同所在的方向。
标记。
那是“它们”留下的标记。在十七年前,在车祸发生前后,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留下了这种标记。像狗撒尿圈地盘,像猎人做的路标,像……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陈默,”李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妈的车祸,那些怪事,这个图案……还有你,你到底在查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钱,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铜钱冰凉,隔着T恤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李伟,”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帮我查这些。但接下来,你不要再插手了。”
“为什么?”
“因为危险,”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有人跟踪你,那不是错觉。有东西在监视,在阻止我们查下去。你再查下去,可能会出事。”
“那你呢?你就不危险?”
“我本来就危险,”陈默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从我出生那天起,危险就一直跟着我。躲不掉,逃不了,只能面对。”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李伟,你是我朋友。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家,把今天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删掉,包括你那个小本子,烧了。然后,忘掉这一切,好好上学,好好考试,过你该过的日子。”
“那你呢?你去哪儿?”
陈默没回答。他弯腰,拎起书包,背在肩上。铁盒在书包里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默!”李伟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儿?你要干什么?”
陈默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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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个唯一的朋友,看着那张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涨红的脸。他很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幽都,告诉他食尸鬼,告诉他引魂针,告诉他十七年前的真相,告诉他十六小时后他的心脏会再次停止,他会再次坠入那个齿轮的世界。
但他不能。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李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该被卷进这种非人的战争里。
“我要去找一个人,”陈默最后说,声音很轻,“一个能告诉我答案的人。”
“谁?”
“谢必安。”
李伟愣住了:“谢必安?那个白无常?那不是传说吗?”
“是传说,”陈默点点头,“但有时候,传说也是真的。”
他挣开李伟的手,转身要走。
“陈默!”李伟在背后喊,“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时候,打电话给我。我……我不怕。”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李伟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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