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八小时四十六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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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的德州市,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晨光和雾霭中缓慢启动。





陈默从老旧居民楼走出来,站在巷子口,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腻飘过来。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再是那个被心脏病判了缓刑的少年,不再是那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儿。





他是“门”。





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锚点。





是归墟组织追捕的猎物。





是谢七爷手中一枚危险的棋子。





也是,要为父母报仇的人。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铜钱还在,魂牌也在,那颗纽扣通讯器也在。书包里,铁盒沉甸甸的,像一颗埋了十七年的心脏,终于开始重新跳动。





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养足精神,为八小时后的穿梭做准备。但首先,他得回一趟“家”??□□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有些东西得拿,有些事得了结。





他坐上公交,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街景缓缓后退,阳光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很美的早晨,可陈默只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是昨晚一夜未眠的疲惫,是穿梭在即的紧张,也是知道真相后,对这个世界的疏离。





公交车在建设路站停下。陈默下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那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小巷。巷子尽头那栋三层自建楼,就是□□的“家”。一楼是麻将馆,二楼是出租房,三楼阁楼是□□和他住的地方。





麻将馆已经开门了,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熬夜打牌的男人眼睛通红,还在搓牌。老板娘是个胖女人,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陈默,撇了撇嘴:“哟,小病秧子出院了?你舅舅找你一天了,赶紧上去,别死外头给我们添晦气。”





陈默没理她,径直走进楼道。楼梯很陡,墙壁上糊满了小广告,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和尿臊味。他爬到三楼,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屋子里比他走的时候更乱了。地上全是酒瓶,烟头,吃剩的泡面盒,散发着馊味。那张唯一的床上,被子没叠,皱成一团,露出下面发黄的床垫。墙角堆着他的几件衣服,都被翻乱了,像被人搜过。





□□不在。





陈默走到床边,蹲下身,手伸进床底,摸索了一会儿,从最里面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很旧了,上面印着模糊的小熊猫图案,是他小时候装零花钱的。他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张存折,里面是他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打工钱,一共三千七百块;一张父母的结婚证,照片是黑白的,两人都笑得很腼腆;还有几封父母当年写给他的信,在他还不会认字的时候写的,字迹很幼稚,内容都是些日常琐事,但每封结尾都是“爸爸妈妈爱你”。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书包,又检查了一下床下,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站起来,环顾这个他住了七年的地方。





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破衣柜,一张瘸腿的桌子,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墙上贴着他小学时得的奖状,已经发黄卷边。窗户玻璃裂了,用透明胶贴着。从窗户看出去,是对面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墙上的裂纹。





这就是他的人生。逼仄,阴暗,看不到光。





但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





不是逃避,是走向一个更大、更危险、但也更真实的世界。





他背上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白酒,满脸通红,眼睛充血,身上酒气熏天。他看见陈默,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很狰狞。





“哟,还知道回来?”他摇摇晃晃走进来,砰地关上门,“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





陈默没说话,看着他。





□□走到桌子边,把酒瓶重重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斜着眼看陈默:“怎么,翅膀硬了,敢自己出院了?谁给你办的?啊?”





“我自己,”陈默说。





“你自己?”□□嗤笑一声,“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医生说了,你得住院观察,万一死外头,谁负责?我告诉你,你死了没关系,别给我添麻烦!”





陈默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放心,我死了,不会连累你。”





“放屁!”□□猛地一拍桌子,酒瓶晃了晃,差点掉下去,“你爸妈那点赔偿金,早他妈让你花光了!现在你又要住院,又要吃药,我哪儿来的钱?啊?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回医院去,等医生开证明,说你没事了,再给我滚回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陈默看着他,看着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看着这张因为常年酗酒而浮肿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贪婪。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赔偿金还剩四十六万,在哪儿?”





□□的表情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像不认识似的看着陈默,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早上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给了你多少钱?”陈默继续问,“两万?三万?他买我什么?我的行踪?还是我的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指着陈默,手指在抖,“我他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污蔑我?啊?你个白眼狼!跟你那死鬼爹妈一个德性!”





陈默没动,也没躲,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然后,他慢慢从书包里掏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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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铁皮饼干盒,打开,拿出存折,在手里晃了晃。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三千七百块钱,”他说,“还有这张存折,是你用我的名字开的,里面应该还有五万,是我爸妈留下的最后一笔钱。你都拿走吧。”
  

  

  
他把存折扔在桌上。
  

  

  
□□愣住了,看着那本存折,又看看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某种更深的、像野兽一样的警惕。
  

  

  
“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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