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观测站的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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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温床,孕育混乱的梦境。
陈默“睡”了很长时间。在淡蓝色维生液的包裹中,在魂力被缓慢安抚和修复的假象里,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由过往碎片和深层恐惧编织成的混沌之海。
他梦见自己又变成了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的体温很暖,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碎花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摇晃。然后,门开了,父亲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很温馨,很普通,普通得让陈默在梦里都想哭。
画面破碎。他站在建设路路口,车流穿梭,阳光刺眼。他看见马路对面,父母站在那辆白色小轿车旁,朝他招手,在笑。他高兴地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他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那辆蓝色的货车出现了,像一头沉默的野兽,从侧面狠狠撞了上去!砰??!玻璃碎裂,金属扭曲,火焰腾起。父母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鲜血在阳光下溅出刺眼的红。他看见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释然。
不!他想冲过去,但身体被钉在原地。然后,他看见那个穿黑斗篷的男人,从货车的阴影里走出来,抬起手,对着他,轻轻一指。胸口一凉,那个暗红色的标记烙了进来。同时,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钥匙……锁……锚点……门……归墟……幽都……观测站……
画面再次切换。他站在第七区的熔炉前,看着父母的魂体被无形的力量拖进那暗红色的入口,消失不见。老烟蹲在旁边,抽着烟,混浊的眼睛看着他,说:熔了。他感到胸口那枚引魂针在疯狂跳动,那团污染肿块在咆哮,后门结构在哀鸣。然后,谢必安出现了,站在他身边,叼着烟,看着熔炉,眼神很平静,说:这就是规矩。
规矩。去他妈的规矩。
他转身,想抓住谢必安问个清楚,但谢必安像烟雾一样消散了。他站在裂缝前,那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水晶簇在眼前崩塌,暗红色的、像血肉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化作无数触手,向他抓来。他想跑,但动不了。然后,他“看见”了裂缝深处那双暗红色的、像余烬一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期待。
最后,他梦见自己躺在这个透明的维生舱里,淡蓝色的液体淹没口鼻,但并不窒息。舱壁外,那个叫“零”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无框眼镜,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他,像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然后,零抬起手,在舱壁外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某个按钮。
剧痛!不是□□的痛,是魂力被强行剥离、被分析、被“梳理”的痛!他感觉自己的魂力像一团乱麻,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扯开,每一根“线”都被检视,被记录,被贴上标签。幽蓝的部分,暗红的部分,暗金的部分,标记的猩红……全都被分开,摊开,暴露在冰冷的“目光”下。然后,那些“手”开始尝试“修复”、“净化”、“重组”……
不!停下!那是我的!是我的魂力!是我的身体!是我的……我!
他在无声的梦境里嘶吼,挣扎,但维生舱困住了他,那些无形的“手”牢牢控制着他。他像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切开,被研究,被……改造。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彻底撕碎、同化、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数据”时,胸口那两枚一直沉默的铜钱,忽然同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死寂的梦境里,像惊雷。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暖流,从铜钱接触的地方渗出,像两滴滚烫的油,滴进冰冷混乱的魂力之海中。暖流所过之处,那些被粗暴扯开的魂力“线”,似乎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重新纠缠在一起,抗拒着外力的梳理。
与此同时,魂力深处那个受损的、黯淡的暗金色后门结构,也似乎被这股暖流刺激,微微亮了一下。结构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在暖流拂过时,似乎……愈合了一点点?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在愈合。
然后,陈默“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父亲留言那种录好的声音,是更模糊、更遥远、像隔着无数层毛玻璃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属于父亲和母亲共同的低语:
“……默默……醒醒……”
“……别睡……别被……同化……”
“……你的心跳……是最后的锚……”
“……记住……你是谁……”
我是谁?
陈默在混乱的梦境中,用尽全部意志,抓住这个问题。
我是陈默。
陈建军和李秀云的儿子。
先天性心律不齐的患者。
被舅舅嫌弃的孤儿。
被谢必安看中的“临时无常”。
被归墟盯上的“锚点”。
被观测站捕获的“样本”。
但首先,我是……
“我是陈默。”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枚铜钱的暖流猛然增强!像两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在他冰冷的魂力核心燃起。火焰并不强烈,但异常顽固,驱散着周围的寒意,也照亮了那些在梦境中扭曲、变形的记忆碎片。
父母的音容笑貌重新清晰,车祸的惨状不再让他崩溃,熔炉的红光不再代表绝望,裂缝的注视不再带来恐惧,零的冰冷目光不再让他失去自我。
他是陈默。他经历过这些,承受过这些,差点死在这些里。但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就有……反击的可能。
暖流缓缓平息,铜钱重新沉寂。但那股暖意,和那句“我是我自己”,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意识的最深处,成了混乱梦境中,唯一稳固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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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开始消退。那些扭曲的画面,恐怖的声音,冰冷的触感,像退潮一样,缓缓远去。
他感到自己在下沉,从混乱的梦境之海,沉向更深的、但也更平静的、属于“现实”的黑暗。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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