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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的一间囚室内。





铁链轻响,闻胥离靠墙趺坐,这具身躯太年迈,久戴镣铐,以至他难以入眠。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牢栏外,遮住了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睁眼,见小皇帝孤身坐于案桌。





少年依旧是明黄龙袍着身,左手支颐,右手把玩着玉扳指,俯瞰着他。





“诏狱污秽不堪,”闻胥离整理了下囚衣,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陛下为何深夜来此?”





“你不知道?”少年低笑起来,“不是你大费周章利用禾简的生死,试探我与她是否缔结?”





闻胥离轻眯起眼,笃定道:“小禾果真是你缔结的守护之人。”





薛贺楼并未否认。





牢中的人又慢条斯理地开口:“素闻九州之内,称得上剑道天才的,当属问剑宗剑圣??薛贺楼。在下倒不曾想,似你这样的人物,竟也要冒着修为尽毁的风险,来这画壁之境走一遭……不知剑圣所求,是诛邪剑,还是生死果?”





“怎么?”薛贺楼好整以暇地望着牢中那张苍老的皮囊,眼底有些盎然的兴致,“阁下要替我去取?”





他语气透着讥嘲,闻胥离不恼反笑:“剑圣一剑可开山断江,便是在这画壁中,也无拘束,何须他人相帮?何况在下早早献出龙脉地图,莫非……小禾没将它给你?”





薛贺楼眸光微凝,骤然失了同他迂回的心思,随手掷出带来的龙脉遗诏。





“你死之前,有个问题,我需要你答疑解惑。你同禾简既然是旧识,怎会舍得对她下杀招?”





闻胥离看了一眼扔到枯草上的龙脉遗诏,喉结滚动,他语气温和地说:“你不会让她死。”





“她自是不会死,”薛贺楼冷睨着正襟危坐的人,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帛书所制的遗诏无风自燃,顷刻化成灰烬。





随即,他微微一笑:“该死的是你。”





“所以剑圣来此,只为亲手杀我。”闻胥离似是觉得好笑,抬脸看着阴影中的少年,不解道:“剑圣分明清楚,这样杀死的,并非我。你我二人,何不共??”





脖颈一冷,闻胥离的话又一次断在咽喉。





喉间的血飞溅在囚衣上,他视野渐渐变黑,耳边徒留明黄少年远去的一句话。





“传令下去,大司空司徒铭数罪并认,自戕于诏狱。”





薛贺楼沿着幽暗的甬道往外走,跨过石阶,踏出诏狱。





脑海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宿主,他说得没错,您如果真想诛杀他,应向他学习,先找到他入境时缔结的凡人】





薛贺楼没理会,他径自去了趟御膳房捡了几样菜,装在食盒,往清凉殿方向走去。





月色如水倾泻在静悄悄的庭院,清凉殿的门被推开,又轻合上。





里头的人浑然不觉,薛贺楼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啜泣声。





紧跟着是扑鼻而来的血气,其中夹杂难闻的药膏气味。





提盒的手略一顿,他掀开珠帘,禾简正坐在床榻上,衣衫半褪,露出大半白腻的肩头,背对着他。





宫女绿珠拿着一盒药膏,正涂抹着禾简肩头的伤处。





他搁下食盒,禾简警觉回头,见少年旁若无人地走向床榻,在她边上坐下。





“出去。”他拿过绿珠手里的药膏,将人打发走。





禾简惊怔中回神,她迅速捞起衣衫,一只修长的手捉住她手腕。





“不上药了?”





禾简对上他探究的眼神,眸光轻闪,尴尬地开口:“一点小伤……”





绿珠刚刚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她昏死后的事全给她讲了。





她后怕之余猜到自己是中了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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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胥离……这笔账她总要找机会讨回来。
    

    

    
她暗暗想着,薛贺楼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上了药好得快些。你以前给我上过一回药,现下权当我投桃报李。”
    

    

    
他站在禾简身后,挖了少许药膏在手上。
    

    

    
微苦又冰的药膏顺着少年的指腹游走过禾简的右肩,她僵直身躯,伸手捞起被褥,往上一拉,遮住青绿的兜衣。
    

    

    
耳尖莫名有些热,脸颊也如火烧过一般,禾简抿了抿唇,不自然地问:“……遗诏被你拿走了?”
    

    

    
薛贺楼嗯了一声,手指捻开散在肩头的几缕发丝,避开最要紧的伤口,在边缘搽着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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