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申城夜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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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夜,霓虹灯和罪恶搅和在一起,像一坛子酿坏了的酒。





黄浦江上的雾气漫过外滩的石墙,裹着铁锈和死鱼的味道,钻进每一条窄巷的骨头缝里。





法租界的霓虹灯把江水染成廉价的胭脂色,而十六铺码头的阴影里,有东西在水面下慢慢下沉。





军靴在审讯廊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咔嗒作响,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刀背在骨头上敲。





走廊尽头有盏灯忽明忽暗,把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像没有重量的幽魂,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少帅沈毅行走到审讯室门前,停了半步。





副官压低声音:“人带回来两个钟头了,一句话没说。不喝水,不吃饭,也不问为什么抓她。”





“怕不怕?”





“看不出来。”副官犹豫了一下,“就是太镇定了,属下发毛。”





沈毅行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猎人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推门进去,带进一股腥冷的风。





审讯室里的灯老了,钨丝嗡嗡地响,光色发黄。





他鼻子动了动,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味。





审讯桌对面坐着个女人。





沈毅行见过很多女人在这个位置上哭,有的从进门就开始哭,有的撑到天亮才崩溃。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吓破了胆的脸,或者至少是又哭又闹、浑身发抖的样子。





可这位倒好。





端端正正坐在硬木椅子上,月白色的旗袍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银质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整整齐齐地拢在耳后。





有意思。





沈毅行关上门。





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在这密闭空间里像一颗子弹上膛。





女人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但目光始终没有转过来。





沈毅行没急着落座,他慢悠悠地绕过她身后。





军靴踩过地上的积水,发出黏腻的响声。





他注意到她的后颈??细长,白,几缕碎发垂落,旗袍的后领处有一条极细的缝线,针脚细密。





不是用洋机钉的量产货。是老师傅一针一线做的。





沈毅行收回目光,在她对面坐下来。





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张阴阳脸。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牛皮纸撞击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许小姐。”他没有寒暄的意思,“许大年死了。”





“……”





“今天凌晨四点,浦东白莲泾码头附近,渔民收网的时候,网到了一只手。”





他把文件夹翻开,抽出第一张照片,正面朝她推过去。





照片上是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





许薇薇的目光终于落了下来。





她盯了那张照片三秒钟,然后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沈毅行。





她的眼睛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配上这张过分苍白的脸,是江南烟雨一样的朦胧。





“人不是我杀的。”她说。





“来这儿的人都跟你讲一样的话。”沈毅行靠回椅背,木质椅脚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像猫爪子挠过玻璃,“第一天说冤枉,第二天说配合,第三天开始编故事。你是想走这个流程,还是省点力气?”





许薇薇没有接话。





沈毅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不点,只在指间转着。那个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烟卷上每一道螺纹。





“许大年的小儿子说??”





他把“小儿子”三个字咬得很重。





“你是他爸的情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墙上那口老钟的摆锤“咔嗒”一声,然后,许薇薇笑了。





“申城这地方的谣言,真是比黄埔江底的淤泥还多。你们查案子,就靠听街头巷尾的闲话?”





沈毅行又开始转那根烟。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跟许大年什么关系?”





他一边问,一边慢悠悠地拆开文件夹上的棉线。细绳一圈一圈绕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许薇薇垂下眼,目光落在双手上。月白旗袍的袖口滚着两道素银的边,衬得那双手愈发苍白。





“……我们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沈毅行重复了一遍,拖长了尾音,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微微泛黄,边缘起了毛。





他把纸凑近灯下,钨丝的光透过薄纸,把背面的字迹也映了出来。





“从你十岁起,许大年每月往你母亲的账户里汇六十块大洋,备注写的是??‘安家费’。”





“十二岁,你母亲生了一场重病,许大年从德国请了个洋大夫,坐邮轮来的,光船票就花了四百美金。那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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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在上海待了不到十天,开的药方现在还在仁济医院的档案室锁着。”
  

  

  
他把第二张纸也抽出来。
  

  

  
“十四岁,你母亲去世后第三天,许大年的私人账房周福生去圣玛丽中学,一次性缴清了你接下来四年的学费、住宿费、餐费,外加一笔‘特别赞助费’??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许薇薇没有回答。沈毅行也不管她的情绪,继续往下讲。
  

  

  
“是让你的宿舍从八人间换成单间,让你不用跟别人挤浴室,让你能在学校食堂单独开小灶。”沈毅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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