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只剩十天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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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薇在黄包车上的眼泪还没干透,沈毅行已经在红房子西餐厅的门口跟林曼丽撕扯了整整十分钟。
“放手!别逼我抽你!”沈毅行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一根一根掰开林曼丽扣在他袖口上的手指,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再胡闹,我让陈铭把你送回北平。”
“你送!你送!”林曼丽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头顶那根白色的羽毛歪到一边,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几道沟壑,像干裂的河床,“你把我送回北平,我就告诉我爹,你在申城跟那个狐狸精勾搭成奸,还逼我打胎!你看我爹饶不饶你!”
沈毅行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要脸,你爹还要脸呢!”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林曼丽忽然笑了,笑声尖利又空洞,像碎瓷片刮过铁皮,“沈毅行,你以为我傻?我早打听过了??你爹缺钱,缺枪,缺大总统的好脸色。娶我,是你沈家唯一的路。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沈毅行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说完了?说完了就松手。”
“我不松!”
“陈铭。”
陈铭从车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他看了一眼林曼丽脸上的泪痕和沈毅行手腕上的红印,什么都没问。
“送林小姐回帅府。她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毅行你敢??”
陈铭已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腰微微弯着,语气客气得像在招待贵客:“林小姐,车在那边。天晚了,我送您回去。”
林曼丽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沈毅行,等着吧!你今天这样对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车门“砰”地关上,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哑的声响,尾灯在夜色里渐渐缩成两个红色的点。
沈毅行站在原地,摸出一根烟,点烟的手微微发抖。
火光一亮一灭,照亮了他眼底的青黑。
他想起许薇薇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连你自己都做不了主,你怎么给我安稳?”
她说得对。他确实做不了主。他连一根烟都点不稳。
***
帅府的书房里,灯光白得刺眼。
林曼丽坐在太师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份被红笔圈了无数遍的婚礼方案??婚纱、场地、鲜花、乐队、宴席,每一行都有批注。
“这个婚纱,法国定制的。”她用指尖点着图片,“三天之内必须到货。我要全申城都没见过的款式。”
沈毅行靠在窗边,手里夹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三天不可能。法国到申城,走海运要一个月。”
“那就空运。”林曼丽头都没抬,“我爹说了,我结婚的排场不能小。办得寒酸了,丢的是沈林两家的脸。”她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而且你爹一直向大总统保证申城不差钱,坚持军事计政自己承担。现在,你倒缺钱了?”
沈毅行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还有这个场地。”林曼丽继续翻着方案,“远东饭店太小,换到华懋饭店。那边大厅能多摆二十桌。我爹要请南京的同僚,光这一项,二十桌还不够。”
“华懋饭店的档期排到明年了。”
“那就让别人的档期挪开。你堂堂少帅,连这点事都办不了?”
沈毅行终于转过身来,眼睛里有血丝,颧骨凸起,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曼丽,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手里有兵,你就可以在沈家为所欲为?你这么做,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狗!”
“你觉得我是仗着我爹的势?”林曼丽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残忍的坦荡,“沈毅行,你错了。我仗的,是你沈家自己的势。你爹为什么让你娶我?因为他想要我爹手里的兵,想要大总统手里的权。我不过是一根把你们绑在一起的绳子。”她把方案合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要是真把我惹急了,这条绳子一断,你沈家什么都捞不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老挂钟还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沈毅行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在他早就认命的事情上。
“婚礼的事,你看着办吧。花多少钱,从司令部账上走。不用问我的意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毅行!”林曼丽在身后喊,“你要去哪儿?我还有话没说完??”
沈毅行没有回应,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在墙上投下一团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楼梯口时,迎面碰见了春兰,正端着一碗燕窝。
看见沈毅行,春兰连忙低下头:“少帅,老太太让奴婢给林小姐送点补品……”
“送去吧。”沈毅行侧身让开。
春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少帅……老太太说,让您……别太难过了……”
沈毅行没有回答,大步下了楼。
***
当晚,西厢的争吵声几乎把屋顶掀翻了。
先是林曼丽尖利的嗓门,然后是茶杯摔碎的脆响,然后是沈毅行压抑已久的怒吼。
“你到底想怎么样?!婚也订了,场面也随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带许薇薇去西餐厅吃饭,当我是死人?!”林曼丽的声音在颤抖,“全申城都在看我的笑话,说我还没过门就守了活寡!”
“我和谁吃饭,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我管?”她抄起桌上的胭脂盒砸了过去,磕在门框上碎了,粉末扬了一地,“沈毅行,你给我搞清楚??你就是一条被拴住的狗!你连自己的尾巴都做不了主!”
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响。
沈毅行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拿着锥子在往里面钻。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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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树残留的香气和江水的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口气压下去。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声尖叫??不是愤怒,是惊恐。
他猛地转过头。
林曼丽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身边还有一个摔碎的烟灰缸。
她的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洇开,边缘一点一点向外扩张,像一朵无声盛开的花。
沈毅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
“叫医生!快叫医生!”
他冲过去想扶她,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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