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征婚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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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薇的征婚启事在《申城日报》第三版登出来的那天,是个星期三。
早晨的报纸刚从印刷厂运出来,报童们尖利的嗓音就在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号外号外!申城名媛许薇薇小姐登报征婚!"
"看报看报!许大年千金公开求偶!"
"留英名媛!家资丰厚!非诚勿扰!"
申城的老百姓对这则征婚启事的兴趣,比对时政新闻大多了。
茶馆里,老头儿们把报纸拍在桌上,推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许大年的女儿?就是那个继承了三千万的?"
"留过洋的,还会照相。这条件,啧啧。"
"不慕权贵,不贪富贵??这是明摆着跟沈少帅划清界限啊!"
租界的咖啡馆里,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凑在一桌,压低了声音议论。
"许薇薇?不就是沈少帅之前那个女朋友吗?"
"嘘!你不想活了?"
"怕什么?他又不在这儿。你说,这征婚启事,沈少帅知道不知道?"
"能不知道吗?全申城都知道了。我估计他这会儿正摔茶杯呢。"
帅府的厨房里,王妈一边择菜一边跟春兰咬耳朵。
"许小姐登报征婚了?真的假的?"
"真的!《申城日报》第三版,我亲眼看见的。"
"哎哟,许小姐这是铁了心不回来了。"
"可不是嘛。少帅早上看见报纸,脸都绿了。"
春兰说的"脸都绿了"还是往轻了说的。沈毅行早上看见那张报纸的时候,差点把办公桌掀了。
油墨味还没散尽的《申城日报》摊在他面前,第三版右上角,铅字印得端端正正??"征婚启事"四个字像四个钉子,直直地钉进他眼睛里。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第三遍,他看清了每一个字。"许氏女,年二十四,苏州人氏。留英四年……不慕权贵,不贪富贵,惟愿同心……"
他攥紧了报纸,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裂痕。
"陈铭!"
陈铭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毅行正把报纸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纸团撞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
"少帅,您找我?"
"这个??"沈毅行指着地上的纸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不知道?"
陈铭缩了缩脖子。"属下……早上看到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
"今天早上。报童在街上喊……属下就买了一份。"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留着我自己慢慢发现?!"
"属下以为……少帅您自己会看到,就没有……"
"老子看到了!"沈毅行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文件跳起来,又落下去,"她登报征婚!征婚!!她缺男人缺到这个份上了?!"
陈铭不敢接话。
沈毅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把那团报纸捡起来,展开,铺平。
皱巴巴的纸面上,"征婚启事"四个字被揉得变了形,但每个字都还认得清楚。
"不慕权贵,不贪富贵。"他念出声来,"这是在骂我呢。"
"少帅,您别多想,许小姐可能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不想跟我有关系了?"沈毅行把报纸拍在桌上,"她就是想气死我!这个没有良心的!"
许薇薇有没有想气死他,不好说。但她的征婚启事确实产生了她预期的效果??半个申城的适龄未婚男人都蠢蠢欲动了。
信是第二天开始涌进来的。
"时光留影"照相馆虽然还封着,但许薇薇在门口挂了一个信箱,每天下午去取一次。
第一天的信不多,也就十来封。到了第三天,信箱塞得满满的,她不得不换了一个大号的。
第五天,信已经多得她一个人拆不过来了。林晚主动来帮忙,两个人坐在公寓的客厅里,一人一沓信,一杯茶,一碟花生糖,开始筛选。
"这封不行,上来就写‘久闻许小姐家资丰厚,愿结秦晋之好’。冲钱来的,划掉。"
"这封呢?‘许小姐容貌倾城,在下倾慕已久,愿效犬马之劳’??看着像抄袭的。"
"这封写得还可以,‘许小姐留英六年,想必见多识广,不知是否愿意与在下共赏申城秋色’。文笔不错,可惜年纪大了点。五十二了。"
林晚翻到下一封,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个好。你看看。"
许薇薇接过来。信纸是淡蓝色的,抬头印着"圣约翰大学"的字样,字迹工整有力。
内容不长,但写得很诚恳。
自称姓陆,名维桢,二十六岁,圣约翰大学物理系助教。留美三年,获硕士学位。业余爱好摄影,曾在《国家地理》杂志上发表过作品。
末尾附了一句话??"许小姐的照相馆橱窗里那幅《雨中的外白渡桥》,我路过时常常驻足观看。"
许薇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我那张照片?"
"对。"林晚凑过来看,"而且他没提钱,没提遗产,提的是你的照片。说明他是真的看过你的作品,不是来混饭吃的。"
许薇薇把信又看了一遍。
"陆维桢。二十六岁。物理系助教。留美。"
"条件不错。年龄合适,学历相当,职业体面,而且??"林晚弹了一下信纸,"他跟你一样,留过洋。你们有共同语言。"
许薇薇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见见吧。"
见面约在霞飞路转角的一家咖啡馆,名字叫"蓝山"。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许薇薇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等了一会儿,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许薇薇身上,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许小姐?"
"陆先生?"
"是我。"陆维桢笑了笑,"没想到你来得比我还早。我以为女士都会习惯性迟到几分钟。"
"我不太习惯让人等。"许薇薇给他倒了杯茶,"陆先生喝什么?"
"跟你一样就好。"
两个人点了两杯咖啡,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斑驳的光斑。
"陆先生,"许薇薇开门见山,"你的信我看了。你说你在《国家地理》上发表过作品?"
"发过几幅。"陆维桢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推到许薇薇面前。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老渔夫坐在江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渔网,网线在风中飘散。构图简洁,光影处理得很好。
"这是你拍的?"
"嗯。拍的是汉江边的一个老渔民。我去汉口出差的时候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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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维桢推了推眼镜,"摄影是我唯一的爱好。教物理才是我的本职。"
"物理和摄影,好像没什么关系?"
"有。"陆维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物理研究的是光,摄影记录的也是光。一个是研究光的规律,一个是捕捉光的瞬间。在我看来,它们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许薇薇看着他。他的眼睛亮着热情的光。
她好久没有见过这种光了。
在申城待得太久,看惯了算计和伪装,她几乎忘了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那幅《雨中的外白渡桥》,"陆维桢忽然说,"我在你橱窗外面看过很多次。雨季的时候,桥上几乎没有人,路灯的光在水汽里化开,整个画面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我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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