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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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触怒龙颜,是父子情深,体己包容,既往不咎;铮儿引圣上不满,便是数年冷待,漠然置之,与打入冷宫无异。
人心皆是偏的,圣人,也不例外。
殿内静谧,寒风拍打着窗柩。
风不曾进来,可光听着声音,便觉得冷透了。
观棋担忧地喊娘娘,淑妃摇头,观棋便不再言语。
观棋不知晓,只要她在侍奉在侧,便足以令她平心静气;也不知晓,她早已将她看作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儿。
观棋甚至不知晓,铮儿对她的钦慕,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让淑妃意识到,他有一双会爱人的眼,与他的父皇截然不同。
铮儿这一生,未曾争过什么,这唯一一争,是帝位。
九五至尊,天子高位,眼中哪能只装一人。此生只求一人的人,成不了帝王。为帝为君者,着眼于天下,舍小家而利万民。
铮儿自少时便深谙取舍之道,儿女私情于皇权帝位而言,不过微尘之于山海。
观棋是舍身图报、固守本心之人,对她一直谦卑、恭谨,但有太多的事,观棋,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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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短烛皆已走至末路,颤巍巍的光挣扎着,又一寸寸矮下去,熄成青烟。
寝殿暗了一层,寒意便从角落漫上来。淑妃合衣倚榻,双目轻阖;观棋缩在脚踏边,头一点一点地,也将要坠进梦里去。
万籁俱寂之时,一声洪钟震响,突兀地撞破了皇城的夜。
于陷入朦胧不安的睡意中的人而言,犹如大地震裂,碾过地砖,攀上床柱,直直撞进人的胸腔里。
淑妃浑身一颤,猛然睁眼,眼底盛满惊悸。
“观棋……”
“娘娘。”
观棋已至榻前,握住她冰凉而发颤的手,替她掖紧被褥。
第二声丧钟紧跟着来了。更清晰的重、慢,拖着长长的争鸣尾音,不散。
钟声不疾不徐,一声,又一声,在寒夜里来回震荡。淑妃僵直地坐着,眼珠定定地望着前方;观棋握着她的手,自己的手心也俱是冷汗。
时间被丧钟拉成了细弦,每一弦都绷得快要断裂,却又漫长的看不到头,而每一响之间的寂静,比钟声本身更熬人。
因为那里面,塞满了无声的嘶喊、狂跳的心,和越拧越紧的期盼。
第二十七响,第三十八响……淑妃在心底默念,那数字越来越大,敲得人魂灵都要出窍。
殿外的天色却仿佛凝住了,依旧是无边无涯的、沉甸甸的黑。
第四十五、四十六……淑妃克制不了地压抑着呼吸。李观棋觉得自己握住的那只手,连颤都不颤了,冷得像一块冰。
第四十七。
第四十八。
………
忽见,天光乍起,泄下一缕清透的微蓝。
重获新生。这一夜,漫长的仿佛过了一生,只消一丝丝光亮,都足以令人重获新生。
第四十九响,才挟着终结一切的意味,轰然而至。
它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沉,都闷,像来自大地最深处,在宫殿的梁柱间往复冲撞,最后化作无数细微的嗡鸣,丝丝缕缕,钻入每一个角落,再慢慢、慢慢地,消散……余音也终于听不见了。
殿内陷入真空般的死寂。
方才被钟声填满的耳朵,此刻反倒嗡嗡起来,衬得这寂静愈发骇人。主仆二人谁也未动,仿佛一动,就会惊破什么,或证实什么。
许久,淑妃极慢、极慢地转头,她眼底最初的惊悸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灼人的光亮,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出一种诡异的生气,像是想笑,又像要哭。
山陵崩,鸣钟九九之数,举国同悲;七七之数,则为国本之丧,储贰夭折。
淑妃张了张嘴,声音虚浮、暗哑,“太子……薨了。”
观棋如初梦醒,仿佛此刻才敢相信这漫长钟声昭示的事实。她立刻俯身叩向冰冷地砖,“恭祝娘娘,贺喜娘娘。”
“可……”淑妃眼底那狂喜的火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深切的、本能的恐惧与空茫。
“娘娘,”观棋的声音低而坚定,“至少,我们的局面,又清明几分。”
淑妃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有什么渐渐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好、好。”
“娘娘再睡会儿吧。”
淑妃不再说话,任由观棋服侍着躺好,殿内重归静谧。
李观棋轻手轻脚地披上官服,攥住珠帘掀开,待它们因重力落回,又缓缓松开手,行至外殿,一一盖灭蜡烛。
殿门外传来轻重不一的鼾声??太监们在打盹,不知那把锁还能坚持多久。她走至窗边,推起窗柩一角,寒风灌入,空气中漂浮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巍巍宫墙,沉销埋骨。深宫之人都懂一个道理,只要活着,便意味着已经赢了。
李观棋心有担忧,却并不慌乱??道士对生死的感知是修道第一课,几乎无需卜算。
所谓卜算,以天地万物为筹。起卦不难,解卦看道行。
所谓道行,简单说,谋小事,要精通人性,从人之辞色耳目、言语气息来推断其所求,察常人所观察不及,刑狱断案也赖此术;谋大事,则需遍历四方、博览群书,百姓深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