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拾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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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首个国宴结束,前朝丝竹鼓乐、笑语喧嚣的余音顺着晚风,袅袅落落飘往后宫,依然经久不衰。
懿康宫人来人往,宗室女眷、命妇落座闲聊。内殿,太后倚靠在缠枝莲纹的檀木软榻上,双目轻阖,任由宫人们为她梳发更衣、焚香。
青玉案上,新添置着一尊鎏金狻猊的琉璃香炉,造型诡谲精巧,流光辗转,是西域进贡的独一无二的孤品;先帝在世时尚封存国库,新帝登基后,被第一时间送来了懿康宫。
紫衣尚宫接过宫人手中云锦常服,为太后更衣,“娘娘今日凤体辛劳,却依旧气度雍容,册封大典端庄肃穆,夜宴之上稳居尊位,满朝文武、宗室亲贵无不心悦诚服。”她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奉承,“……说到底是娘娘菩萨心肠,如今栽柳成荫,当今圣上的孝心天地可鉴,又是天下人公认的纯孝,定会感念娘娘多年抚育栽培之恩,往后必定尽心,报答您昔日的哺养之情。”
今日登基大典,恢宏盛大,新帝登基、国储册立后便是太后册封;夜宴之上,新帝当众直言国宴亦是家宴,特请太后端坐最高尊位,享无上殊荣……一切都令她心旷神怡。
而这些奉承的言辞,太后听了数十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耳音。她眼睫未抬,神色慵懒又端严:“栽柳成荫,这比喻倒是恰如其分。赏。”
“谢娘娘恩典!”
紫衣尚宫俯身叩首,恭敬谢恩。
待殿中稍静,紫衣尚宫微微收敛笑意,俯身凑近榻前,压低声音禀报道,“王内侍怎么都找不见,奴婢带人搜遍了宫内宫外,连他去过一回的秦楼楚馆都细细盘查了一番,始终不见人影,不知他藏去哪里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太后不悦舒气,眉心蹙起。
“或者是……被藏起来了。”
主仆二人对视,紫衣尚宫接道,“奴婢想起来一件事。奴婢有一阿弟,一直在御前当差,是当今圣上登基后,成大监彻换御前近侍,裁撤了一大批旧人,才将他换下来的。前几日他偷偷告诉奴婢,说是,先帝临终前曾下诏,要……赐淑妃殉葬,随先帝入陵。”
而今淑妃,不仅安然无恙地活着,圣上恭顺尽孝,还被尊封为舒太妃。
于是太后又想起了那一夜。朝野动荡、宫禁封锁,她亲自坐镇西华宫,召集众妃,赐死了三、四皇子生母等一众有碍新朝安稳的妃嫔,几乎一夜肃清后宫所有隐患。
可谁能料到,偏偏最不起眼、最怯懦无为的淑妃,离奇躲过死局,安然存活下来。而今新帝登基,先帝后宫旧人尽数凋零,独她一人靠着圣上生母的身份,居太妃之位,独享清闲尊荣。
“奴婢近日心中一直存疑,再结合王内侍失踪一事,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奴婢斗胆揣测……王内侍,和那道诏书,会不会都在……圣上手里?”
话音落下,唯香炉青烟袅袅盘旋,落地无声。
“……”太后微一凝神,“淑妃性子愚钝怯懦,却胆小知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不敢扰了哀家的清静前程。她若向圣上告状,圣上不会将哀家怎么样,她却来碍了哀家的眼。至于圣上……”太后眸光笃定,带着身居高位多年的底气,“他不敢。”
沉吟片刻,她又沉声吩咐道,“你即刻带人暗中彻查,务必找到那道先帝遗诏。诏书我要见到,王内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奴婢遵命。”
紫衣尚宫躬身领命,正要退下暗中行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嘹亮通透的太监通传:“圣上到??”
太后敛去面上所有凝重与猜忌,换上一派温和慈爱的神色,从容起身,有条不紊地吩咐宫人:“速速去小厨房备一碗醒酒汤来,圣上夜宴劳身,定然疲乏。”
殿内一众宫人齐齐跪地俯首,恭迎圣驾。
萧铮身披大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冷峻,带着一身夜色与帝王威压,阔步迈入懿康宫。太后缓步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夜色已深,朝务夜宴接连操劳,何等疲累,怎么不在后宫歇息,特地来哀家这儿了?”
“朕来看看母后。”
萧铮将大氅脱给成吉,龙袍在宫灯下熠熠生光,愈发衬得他眉眼深邃,“国典繁重,朕身为新君尚且觉得身心俱疲,母后年岁操劳,定然更是疲累难支,朕特意亲自送来一碗安神汤,助母后安寝休憩。”
太后眉眼含笑,慈和端庄,“圣上有心了。”
而后一个身形佝偻如虾、头发灰白稀疏的老太监,迈着虚浮的步子进来。
??正是消失多日的王公公。
萧铮撩起龙袍下摆,从容落座于榻侧,太后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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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减,淡看着王公公双手颤抖的端着食盘上前。
盘中放着一只朴素粗糙的木碗,碗中盛着满满一碗幽深褐色的安神汤药。
紫衣尚宫的面色瞬间凝滞,气息紧绷;其余几位近侍也登时瞳孔骤缩,垂首屏息,眼神飞快地交换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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