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贰拾肆(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夜子时狂风大作,呼啸声席卷了整座皇城。
懿康宫灯火通明,百余盏宫灯在寒夜剧烈摇晃,投下一地波涛汹涌的碎影。
天子初闻太后深夜咳血、病势急转,便匆匆赶赴懿康宫。太医俯首禀告,太后已至弥留,药石无灵。
人世难留。同时彻底留不住的,还有镇国公。他便只能行卸磨杀驴之举了。
天子震怒,挥碎了手边茶盏,误伤掌心,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却只厉声下令,救太后。
然而命数有定,人力终究难回天。
哀信顷刻传遍内廷,宫帷上下皆知太后大限将至。
室内寂然,唯有长风呼啸之声,掩盖一切微响。天子长跪凤榻前,身影凝如石刻,犹如侍奉先帝薨逝那夜。
众人屏息围侍在侧,就等一哭了。
与此同时,长宁宫。
舒太妃稳坐于元始天尊像前,垂目低眉。
自新帝登基大典,太后便暗中联络前朝,主要为先太子旧部,亦得多位宗亲、将臣鼎力相助。若要名正言顺地执掌大权,她还需选取一位易于掌控的傀儡皇帝。
一旦她成功了,这尚未稳固的新朝政权,顷刻便会瓦解。
然而,权势最弱的十一皇子已逝,其余皇子皆各有羽翼、心怀异志??这一切还要多亏了萧帝一贯的猜忌之术,他纵容诸子相争,不像择储,倒似养蛊,十数皇子个个心思深沉、难以驾驭,一时半刻,这完全符合心意的皇子,还真找不到。
其次,她最缺的,便是时间。多耗一日,她的胜算,便减一分。
最后,人之深恶,必为人之恐惧。手中冤魂愈多,便会在日日怪象中,心神不宁、日渐萎靡。
因而此局,是专为她写就的,必败之局。
舒太妃忆起自己嫁给萧帝时,正是人生若初蕊、岁月如朝露的豆蔻华年,满怀韶光。
她向那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伏跪,自始至终不敢抬头。萧帝是天,萧后便是天上云。拨云霓,而睹青天。
和任何初入宫闱的女子一样,因家世寻常,她谨小慎微,行止皆依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奈何生性活泼、不拘一格,引得萧帝注目。一次行宫避暑,他点名要她随行。
她蜷在铺满华贵皮毛的銮驾上昏昏睡去,不小心将那白貂毛皮染脏了,萧帝就把一整块毛皮都赠予了她。
这是一件意料之外的珍赐。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只迫不及待地披上了那件丰润华丽的毛皮。
之后他便常带着她,微服私访时带着,避暑巡游时也带着。侍奉天子左右,她活泼,亦大胆,不时便蹦出几句近乎放肆的话。萧帝时常将目光投来,却从不生气,只纵声大笑。
大南尚文,先帝却崇武,亦堪称枭雄。江山、美人,皆在他怀中。他立于天下之巅,像投入涟涟湖心的月影,晃得她心颤。她也一度以为,自己是这盛景中的一部分。
她很快有孕,原以为是母凭子贵的开始,怀胎十月,他只来看过她一回。生下铮儿后,他再也不肯带她同行,更不像从前那样宠爱她。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她永远也堪不破天意。于是她日日盼,夜夜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她心里不甘啊。她开始拼了命地、不加掩饰地争宠,争到连天子都来问一句“为何”,她也想问他,为何。她只道:因为深宫之中,不争,便无人记得。
萧帝听罢,哈哈大笑,赏了她一块祥龙佩。
她终于明白,那笑并非喜她率真,而是将她当作哗众取宠的戏子、取乐的玩物。
从前,她担忧她不能令他开怀,如今他笑了,她却只感到屈辱不堪??男人的战场是前朝,女人的战场在掖庭,他们争,她们也要争,这很可笑吗?
中宫皇后,母仪天下,素恶祝诅之术,是六宫皆知的事。前朝那些男人们行此事就可以,后宫的女人们做了,便是“操此术者,必借神明之口,逞一己之私,非惟欺天,更损阴德,其罪尤甚焉”。
萧帝性多疑,高声辩白者,他疑其砌词狡辩;坦然承认者,他又揣测其另有所图。他总要作出与表象相悖的判断,方能显得自己明察秋毫、俯瞰众生。
因而,和皇后不同,她记忆里的恐惧,是有形体的。
不是梦魇,不是鬼魅,是那袭明黄的朝服上,用金线密织的龙;是每一次拜见,跨过那道比血还红的门槛,膝盖会先于意识发软;是每一次他目光垂落,殿内空气便骤然稀薄,她得屏着息,衡量每一下吸与呼的深浅,怕重了遭怨怼,轻了斥敷衍。
不安则更狡猾,像寒夜从窗缝钻进来的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她总在等。等一句雷霆万钧的话,或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
等待把时间拉成细而韧的丝,她就悬在上面,步步寒蝉。夜里听见一滴更漏,一点风声,她都会从混沌中惊起,心在胸腔里撞得像只慌不择路的鸟雀。
她也记得最初那一年,她总忍不住去西华宫看望铮儿。皇后也总是允她相见,她免了铮儿出质、和亲之屈厄,救了铮儿。
她将她视作云霓,她们母子的恩人,感戴于心,敬她、爱她……可笑啊,到底是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帝后。
当年再不安,恐惧再与她呼吸共生、至死方休,又如何?那座拔地参天、无处可逃的山,崩了。
那曾主宰她一切悲喜、让她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寸神经都绷紧如弓弦的存在,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黄土,风可以扬起它,雨可以渗入它,烟尘散尽,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天地竟如此空旷。
二十年后,她安坐高堂,什么云天,不过是封在泥土里的两具骸骨。
而她,依然活着。
那常年微蹙的峨眉,终于缓缓舒展,竟透出几分精明,与深藏的野心。
于舒太妃而言,此局,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