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立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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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粥快好了,去叫你姐他们。”
  

  

  
林峰去隔壁叫了姐姐一家。外甥还没醒,被姐姐从床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穿着衣服,一只脚穿进了另一只裤腿。他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舅舅早。”林峰说:“早。”早饭是白粥、咸菜、煮鸡蛋、一碟酱豆腐。很简单,但吃得很舒服。外甥吃了半个鸡蛋,喝了一小碗粥,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姐姐没有叫醒他,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继续睡。
  

  

  
吃完饭,林峰帮母亲收拾了厨房,洗了碗,擦了灶台。母亲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还没开花,叶子绿油油的。母亲说:“过两个月桂花就开了。”林峰说:“到时候我回来。”母亲说:“不用专门回来,路远。”林峰说:“不远。”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阳台上,和母亲并肩站着。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太极,有人在带着小孩学走路。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个移动的指针。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普通的人,做着普通的事,在一个普通的早晨,过着一个普通的上午。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那口井,不是那个诅咒,不是那些被封印了数百年的秘密。而是这些??粥,咸菜,鸟叫声,母亲站在阳台上的背影,外甥趴在沙发上的睡脸。这些是他的全部,是他用一句“不”字换来的,是他必须珍惜的。
  

  

  
九月上旬,白露。天气真正地凉下来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能看见草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林峰把那件军绿色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穿上了。不是在家穿,是穿着出门。袖子还是有点短,扣子还是有点紧,肩膀还是有点窄。但他穿着它,去了公司,去了茶水间,去了会议室。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穿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也许他们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也许他们觉得那是复古风,也许他们觉得那是他爷爷的衣服,也许他们什么都没想。不管是哪种,他穿着那件外套,走过了公司的走廊,经过了同事的工位,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那件外套像一个从过去来的人,在他身边坐下,不声不响,不打扰任何人,只是陪着他。
  

  

  
中午,他和同事一起在楼下的小馆子吃饭。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同事点了一碗炸酱面。等面上来的时候,同事看了他几秒钟,说:“你这件外套,挺有年代感的。”林峰说:“我爷爷的。”同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面上来了。他低头吃面,牛肉汤的香味混着香菜和辣椒油的味道,热腾腾的蒸汽扑在脸上。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他在想着爷爷。如果爷爷看到他穿着这件外套,在小馆子里吃牛肉面,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他会笑,也许他会说“怎么穿得像个老头”,也许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件自己亲手种下的东西,终于开花了。
  

  

  
他吃完了面,喝了口汤,擦了嘴,扫码付了钱。他站起来,走出了小馆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马路对面那栋灰色的办公楼。他穿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站在阳光里,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又像一个比这个时代更老的人。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朝马路对面走去。
  

  

  
下班之后,他没有回家,开车去了老宅。天还没有黑,太阳正要下山,天空是橘红色的,像一块被烧红的铁。他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气味,甜甜的,淡淡的。老宅的院门还是那么歪,门上的铁环还是那么锈。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草已经开始黄了,不再是夏天的翠绿,变成了那种褐绿相间的颜色。水缸里的水少了,露出了一层青苔,绿得发黑。他没有去正厅,直接穿过院子,去了后院。后院的野草也黄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老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稀稀疏疏的,阳光从空隙里漏下来,像一把碎金子撒在地上。井还在树下。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底的水位比夏天低了,水面离井口大约两米。水还是很清,映着天空。天空是橘红色的,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有几朵云在慢慢地移动。井壁上那些刻痕还在,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林远图的名字,林怀山的名字,爷爷的名字,他的名字。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砖。砖是凉的,是那种深秋的凉,不刺骨,但让人清醒。
  

  

  
他没有脱那件军绿色外套。他穿着它,在井边坐了下来。他坐在井沿上,两条腿悬在井口上方,像他第一次在午夜坐在这里的时候那样。但那时候他是恐惧的,是紧张的,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现在他坐在这里,是平静的,是松弛的,是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风从东边吹来,穿过老槐树的枝干,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很远的人在吹口哨。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小时候。冬天的傍晚,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抽着旱烟。他蹲在旁边玩泥巴。风从后院吹来,穿过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音。他问爷爷:“那是什么声音?”爷爷说:“是树在唱歌。”他问:“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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