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白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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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九年夏。





海龙囤一仗,白杆兵打出了名头,也打出了窟窿。三百多人死在播州,回来的还有一百多个带伤的,能上阵的不到两千。朝廷的赏赐没下来,矿税倒是催得紧,石柱的钱粮捉襟见肘。





更要命的是兵械。战前赶制的那批白杆枪,打了八个月,折了小半,剩下的也多带伤??枪杆劈了缝的、枪头崩了刃的、铁环变形卡死的,比比皆是。





秦良玉在军议上说了一句话:"枪杆不够,就是命不够。"





白蜡木要晒三年才能用,她等不了三年。让人进了山,砍了冬天最老的那批白蜡树,去皮阴干,用火烤法加速脱水,三个月出杆。不如自然晾晒的韧,但比杂木枪强了十倍。





回石柱的头天晚上,秦邦翰来见马千乘。





他在东院住了一年多,瘦了一圈,颧骨比走的时候高了,脸上添了几道纹路。马千乘让他坐,他不坐,站在堂下,先说了粮草、兵册、库房,一笔一笔交代,条理分明。马千乘听着,没插话。





交代完公事,秦邦翰停了一下。





"千驷的事,大人知道了吧。"





马千乘的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綦江破城那回,千驷领着播军冲在前头。"秦邦翰说,"消息是刘总兵那边传过来的,人死在綦江城里,尸首没找回。"





马千乘没说话。





覃氏的亲子,杨应龙的女婿,替杨应龙打了綦江。这桩事在军中不是秘密,但没人当着马千乘的面提。马千驷是覃氏的心头肉,覃氏把他嫁给杨应龙的次女,就是想借播州的力压马千乘,替小儿子夺石柱的位子。如今杨应龙死了,马千驷也死了,这条线算是断了。





"覃氏那边呢?"马千乘问。





秦邦翰的声音放低了些。





"千驷的消息传到石柱那天,覃氏在东院哭了一夜。第二天就不哭了,让人把东院里的箱笼搬出来,说是要修观音阁,吃斋念佛,以后不过问外头的事。"





他顿了顿。





"搬东西那天,她叫了马坤来,当着我的面交代了库房的钥匙、田庄的租子,一笔一笔,交得很利索。我原以为她还会闹,但她没闹。"





马千乘看着堂外的夜色,没说话。覃氏不闹,才是真可怕。哭是还有念想,不哭是念想断了。马千驷死了,杨应龙死了,覃氏手里再没有牌了,吃斋念佛是认命,也是退得干净。





"观音阁修在哪?"他问。





"东院后面那片竹林。"秦邦翰说,"地基已经起了,她自己在那边盯着,连瓦片的颜色都亲手挑。"





秦邦翰又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覃氏写给杨应龙次女的信,没送出去。千驷死后那几天写的,被我截下了。"





马千乘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封口,没拆。





"烧了。"他说。





秦邦翰点了点头,拿起信,走到灯边,火苗舔上去,信纸蜷缩成一团,几息就烧成了灰。





"这一年,辛苦你了。"马千乘说。





秦邦翰退了一步,抱了抱拳,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良玉让我守东院,我守住了。以后要守,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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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落下来。马千乘坐在堂里,看着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暗了半分,又稳住了。
  

  

  
石柱演武场,太阳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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