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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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四年五月,虎牢关以东。



    黄褐色的黄土高原被五月的骄阳炙烤得龟裂,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铁锈味。汜水河的水位因春旱而下降,露出两岸被战马踩踏得稀烂的黑泥。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已经抵达板渚,前锋距虎牢关不足百里。夏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如繁星点点,夜间篝火连天,将东方的天空映得通红。战鼓日夜不息,声闻数十里,震得虎牢关城楼上的旗帜都在簌簌发抖。



    相比之下,李世民麾下仅三万五千人,能够机动的玄甲精骑不过三千五百。兵力悬殊,如泰山压卵。



    断骨营驻扎在虎牢关西侧的一处山谷里。六百人分成六个百人队,依山布阵。赵大柱的第一组把守谷口,挖了壕沟,竖起拒马,架起盾牌。张横的第二组在谷内待命,士兵们席地而坐,刀枪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王老五的第四组已经撒了出去,几个斥候藏在远处的山头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夏军的一举一动。



    高惠通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从斥候手中接过来的军报。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是斥候趴在草丛中匆匆写下的??“夏军前锋已至汜水东岸,约两万人,骑兵居多。主将刘黑闼,骁勇善战。”



    “刘黑闼。”高惠通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黑闼是窦建德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与她在夏国时有数面之缘。他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只是站在了另一条战线上。



    “大小姐,”檀英从岩石下爬上来,双刀交叉背在身后,“秦王派人来传令,让您去中军大帐议事。”



    高惠通点了点头,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跳下岩石,朝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设在虎牢关城楼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李世民站在城楼上,手持千里镜,望着东方。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秦叔宝等人站在他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殿下,高将军到。”亲兵禀报。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高惠通。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多日没有睡好。



    “惠通,你来看。”他招手让高惠通走到城楼边,将千里镜递给她。



    高惠通接过千里镜,放在眼前。镜筒中,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营帐铺天盖地,无边无际。那是夏军的大营,十万人的营帐,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在黄土地上蔓延。营帐之间,旌旗如林,上面绣着“夏”字和“窦”字,在风中张牙舞爪。



    “十万。”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窦建德号称三十万,实际上十万左右。但十万对三万五,三比一的比例,不好打。”



    “殿下有什么打算?”高惠通放下千里镜。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李世民看着她。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走到城楼中央的舆图前。舆图上,虎牢关以东的汜水、成皋、板渚等地标得清清楚楚。她用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虎牢关指向成皋。



    “夏军十万,粮草消耗巨大。据臣所知,窦建德的粮草大多囤积在成皋,每日靠浮桥转运。若殿下能遣一支精骑绕道太行山南麓,趁夜焚烧其粮草,夏军必乱。”



    “绕道太行?”尉迟恭皱眉,“那山路险峻,大军无法通过。而且太行山南麓有夏军的烽火台,日夜巡逻。一旦被发现,这支部队就是送死。”



    “所以不要大军。”高惠通说,“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臣愿领断骨营六百人前往。六百人,目标小,动作快。翻过太行山,昼伏夜出,三日之内必至成皋。一把火烧了夏军的粮草,窦建德军心必乱。”



    帐中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深沉:“你确定?”



    “臣确定。”高惠通直视他的眼睛,“臣在高鸡泊时,曾以水代兵,大破隋军。那一战让臣明白了一个道理??正面打不过的仗,就从侧面打。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更狠,谁更准,谁更让敌人想不到。”



    “断骨营才练了两个月。”房玄龄担忧地说,“新兵居多,能打这样的硬仗吗?”



    “房先生,断骨营的兵,不是新兵。”高惠通说,“他们当中有河北的老卒,有刘武周的老部下,有瓦岗军的旧将。他们缺的不是经验,是信心。这一仗打好了,断骨营就有了魂。”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城楼的垛口。城楼下的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好。”他终于开口,“我给你断骨营六百人。你自己带队。烧了粮草就撤,不要恋战。记住,我等你回来。”



    “臣明白。”



    当夜,月光如水。



    断骨营六百人在山谷中列队,高惠通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六个百人队的队长??赵大柱、张横、陈虎、王老五、沈莺儿、檀英。



    “弟兄们,”高惠通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今夜,我们要翻越太行山,去烧夏军的粮草。这一仗,不是正面交锋,是背后捅刀子。敌人有十万,我们只有六百。但六百把刀子,也能捅穿十万人的心脏。”



    她拔出断骨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断骨营??出发!”



    六百人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朝太行山深处进发。



    檀英带着第六组在最前面开路。她身形小,动作轻,像一只灵巧的猫,在山林间穿行。遇到荆棘,她用双刀劈开;遇到悬崖,她先爬上去,放下绳索让后面的人跟上。张横带着第二组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不让任何人掉队。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抓着藤蔓攀爬;有些地方是碎石坡,一脚踩下去,碎石哗哗地往下滚。士兵们一个拉一个,互相搀扶着往上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高惠通低声问。



    赵大柱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大小姐,前面有一段悬崖,大概三丈高,陡得很。檀英正在带人往上爬,说是要放绳索下来。”



    高惠通走到队伍前面,借着月光看着那道悬崖。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一看就滑得很。檀英已经爬到了半空中,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手里的双刀插在石缝里借力。



    “檀英,小心!”高惠通喊道。



    “没事!”檀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小姐放心,这点高度摔不死我!”



    又爬了一盏茶的功夫,檀英终于爬上了崖顶。她把绳索固定在一棵大树上,将另一头扔了下来。



    “一个一个上!抓紧了!”赵大柱站在崖壁下面,指挥士兵们攀爬。



    高惠通没有先上去。她站在崖壁下面,看着士兵们一个一个往上爬,时不时搭把手。那些河北来的老兵还好,手脚利索,几下就上去了;那些从唐军各营调来的刺头就差一些,有几个爬到一半手滑了,差点掉下来,被下面的人接住。



    “别往下看!”高惠通喊道,“看上面!爬上去就活,掉下来就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六百人终于全部爬上了崖顶。高惠通最后一个上去,她的左肩旧伤在攀爬中撕裂了,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小姐,您的伤??”沈莺儿走过来,想要查看她的肩膀。



    “不碍事。”高惠通摆了摆手,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继续走。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走了一夜,天亮时,断骨营翻过了太行山的主峰,出现在成皋以北的一片树林里。从这里往南,再走二十里,就是夏军的粮草大营。



    “原地休息。”高惠通下令,“王老五,带第四组去侦察。摸清敌营的布防、兵力、换岗时间。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地图。”



    “是。”王老五带着几个老斥候消失在树林中。



    士兵们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和水囊,默默地吃着。高惠通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她的左肩疼得厉害,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沈莺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解开她的绷带。



    “大小姐,伤口裂开了。”沈莺儿的声音带着心疼,“骨头还没长好,您这样硬撑,以后这肩膀就废了。”



    “废不了。”高惠通睁开眼睛,看着沈莺儿,“莺儿,你去看看别的伤兵。我这里没事。”



    沈莺儿咬着嘴唇,重新给她包扎好,转身走了。



    檀英走过来,递给高惠通一个水囊。



    “大小姐,喝口水。”



    高惠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檀英,你怕不怕?”



    “不怕。”檀英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着大小姐,什么都不怕。”



    高惠通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檀英才十四岁,比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还要小。如果天下太平,她应该在家里绣花、读书、等着嫁人,而不是在这荒山野岭里提着刀去杀人。



    “檀英,”高惠通轻声说,“等这一仗打完,我请秦王给你找个师傅,教你认字。”



    “认字?”檀英眨了眨眼睛,“认字有什么用?”



    “认字才能读兵书,读兵书才能当将军。你不想当将军?”



    檀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将军。我就想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高惠通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王老五带着第四组回来了。他浑身是泥,脸上涂着草汁,几乎看不清面目,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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