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27泪洒考场文动官,免查舞弊清白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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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说完就走,脚步渐远。



    她没动,也没应声。只是胸口忽然松了一下,像是压了许久的石头被挪开了一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刚才还绷着的指节,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嘴角动了动。



    不是大笑,也不是欢呼,只是一个极轻的上扬,像是风吹过水面,荡开一道涟漪。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眉间那点朱砂痣,又滑到唇边,停住。



    她轻声说:“不是我赢了,是那些饿着的人,被人听见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但她知道,这句话,得留着。



    因为她还要写下去。还要让更多人听见。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药篓。饭团还剩小半块,她拿出来,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咸的,有点硌牙,但她嚼得很慢,咽得很稳。



    吃完,她把纸包折好,塞回药囊。



    外面,日头已经西斜,阳光从纱帐缝隙斜切进来,照在她脚边的青砖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边缘,正好落在她那双沾满泥灰的布鞋上。



    她抬起脚,轻轻挪了挪位置,让光多照进去一点。



    暖的。



    她闭上眼,不再想条文,也不再推演制度。她只是坐着,等着。等放榜,等下一个回合。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关,过去了。



    林敬之走出阅卷房时,天色已晚。他没回官邸,而是绕到贡院西侧的榜墙前。那里已经围了些差役,在刷浆糊、铺红纸,准备明日放榜。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身边随从说:“去查查这个沈怀真,家住何处,父母何人,过往经历,一一记下。”



    随从问:“可是……仍有疑虑?”



    林敬之摇头:“不是疑虑。是我想知道,这样一个少年,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随从领命而去。



    林敬之抬头看了看天。暮云四合,星星还没出来,但他仿佛 already看见了某个未来的影子??一个穿着靛蓝圆领袍的年轻人,站在朝堂之上,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声音不高,却让满殿寂静。



    他没再多想,转身离去。



    风从贡院墙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城外的田野。



    陈宛之睁开眼时,天光已不如先前明亮。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身体比之前轻松了些。她伸手扶了扶竹冠,发现有些歪了,便用手指正了正。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早上默写的《千字文》。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



    不是因为写得好,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天地玄黄”那一行的末尾,不小心多写了个“也”字。



    她用指甲在那个“也”字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接着,她把纸叠好,重新收进怀里。



    药篓还在脚边,艾草的气味淡淡地飘出来。她伸手进去,摸了摸那块残玉。冰凉,安静,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她知道,它不是。



    她只是不说。



    外面,有考生陆续离开考舍,脚步声、谈笑声、抱怨声混成一片。有人说题目太难,有人说时间不够,还有人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引了三十多处典故,必定夺魁。



    她听着,没出声。



    她不需要争。



    她已经赢了最要紧的那一场。



    差役又一次经过她的考舍,这次没停,但扔下一句话:“明日辰时放榜,各归各家,不得擅离。”



    她应了一声:“是。”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膝盖有些发麻,腿也僵,但她慢慢踱了几步,适应过来。然后,她把药篓背好,笔墨收齐,纸张分类叠好,放进布包。



    一切收拾停当,她坐回案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等待。



    她不再想阳湖村,也不再推演察举制。她只是坐着,像一棵长在山崖边的竹子,风吹不倒,雨打不折。



    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风雨。



    但她也知道了??只要文章是真的,人,总会被看见。



    林敬之回到家中时,仆人送来一封信。他拆开一看,是学政司的例行通报,提到府试总体平稳,无重大纰漏,唯有一桩举报已核实驳回。



    他看完,随手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江南八州灾情通录》,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写着:“永昌十年,秋收三成二,百姓拾穗为食,流民北徙者逾万。”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原来,真有人把这本书,读进了血肉里。



    陈宛之在考舍里等到了掌灯时分。



    贡院点了灯笼,火光映在纱帐上,晃出人影。她没点灯,也不觉得暗。她只是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药篓,确认它还在。



    她想起老族长的话:“阿宛,你若入仕,莫忘咱村饿死的三个孩子。”



    她没忘。



    她不仅没忘,现在她想让天下所有的考官,都记住一句话??



    **文章好不好,不在于写了多少典故,而在于,有没有人,真的因此,少饿了一顿。**



    她闭上眼,再次默念那三条察举标准:



    一、体征察??浮肿、脱发、皮肤溃烂者超三人;



    二、食源察??拾穗、挖蕨、食观音土者达五日;



    三、资产察??变卖家产(锅、犁、耕牛)者超两户。



    她一条条背,像背药方,像背农事节气。



    她知道,这些还不够完美。



    但她也知道,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差役最后一次巡查时,特意在她门前停了一下,看了眼她的号牌,低声说了句:“沈公子,明日见。”



    她点头:“劳烦。”



    差役走了。



    她睁开眼,望向纱帐外。



    灯笼的光晕在墙上摇晃,像水波。她忽然觉得,这贡院不像考场,倒像个渡口??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沉,有人浮。



    而她,正站在船头,风吹衣袖,脚下是浪,前方是岸。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再次扬起。



    这一次,比先前,多了一丝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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