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风烟57结识学子李砚舟,不知其是萧门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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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贴身收着。这不是普通书生能做到的。



    更难得的是,她谈民生如数家珍,没有一丝虚浮。那些灾情、防疫、赋税,都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亲手做过、亲眼见过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目标人物言行一致,见识超群,组织力强,具备实政能力。上报时需标注“重点关注”。



    但面上,他仍是那个温和有礼的寒门学子。



    “沈兄,”他换了个称呼,“你这趟进京,除了应试,还有什么打算?”



    “找个能印书的地方。”她说,“我想把一路记的药方整理出来,印成小册子,发到各州县医馆去。”



    “光靠你一个人,怕是难。”



    “我知道。”她看着前方,“所以我要进翰林院,要话语权。有了权,才能推新政;有了名,才能让人听你说的话。”



    李砚舟心头一震。



    这话太狠,也太清醒。



    一般人进京,只想着怎么中举、怎么当官。而她,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最高处,还要用那个位置去做事。



    他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太难了吗?”



    “难?”她笑了下,“比带着三百流民过淮阳道难吗?比在兖州挖井防疫难吗?那些都走过来了,还怕一条进京路?”



    李砚舟默然。



    他知道她在流民营的经历,但亲耳听她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份“居高临下的试探”,显得有些可笑。



    “沈兄,”他诚恳道,“若你不嫌弃,这一路咱们同行如何?互相照应,也好多些谈得来的人。”



    陈宛之停下脚步,看了看他。



    李砚舟坦然迎视,眼神干净,没有躲闪。



    她终于点头:“行。”



    两人继续前行,太阳偏西,前方果然升起一缕炊烟。茶棚建在道边坡上,几根木柱撑着茅草顶,底下摆着两张旧桌。老板娘正在灶前烧水,看见两人走近,笑着招呼:“两位公子来得巧,刚煮好绿豆汤!”



    “来两碗。”李砚舟爽快掏钱,“再给我们腾个角落歇脚。”



    “好嘞!”老板娘端来两碗汤,又拿了条旧席子铺在地上,“晚上风凉,你们搭个伴儿睡,省得独守。”



    陈宛之坐下喝汤,温度正好。她抬头看李砚舟,“你刚才一路上都没提自己师承,哪个书院出身?”



    “私塾启蒙,后来借书自学。”他如实答,“没拜过名师,也没入过大宗门。”



    “难怪文风务实。”她说,“现在许多书院只教人雕琢辞藻,策论写得像诗赋,中看不中用。”



    “我也烦这个。”李砚舟苦笑,“前年去府学听课,先生讲《策论要义》,第一句就是‘起句宜华美,对仗须工整’。我说,百姓都快饿死了,你还讲究对仗?先生当场把我轰出去。”



    陈宛之差点呛住,“你胆子不小。”



    “憋不住。”他耸肩,“反正也没指望他给我荐举。”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一事无成的书呆子,也不像故作深沉、暗藏心机的伪君子。他说话直接,但有分寸;看似随意,实则敏锐。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本薄册,递过去:“这个给你看看。”



    “这是?”



    “《州府常用方辑要》,孙大夫抄给我的。”她说,“里头有些方子,城里郎中都不一定知道。你要是感兴趣,拿去抄一份。”



    李砚舟接过翻开,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凝重。



    “治小儿惊风用钩藤蝉蜕,忌朱砂;马齿苋治痢疾但脾胃虚寒者慎用……”他低声念着,“这些经验,都是拿命换来的吧?”



    “是。”她说,“有人误用药死了孩子,我才记下来的。”



    李砚舟合上册子,郑重道:“这份心意,我替天下寒士谢谢你。”



    “不用谢我。”她指了指册子,“谢那些死里逃生的人。”



    天色渐暗,茶棚燃起火堆。老板娘送来粗面饼和咸菜,两人就着火堆吃晚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风穿过林子,沙沙作响。



    李砚舟忽然问:“沈兄,你说文章要利民,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执笔?”



    陈宛之咬了一口饼,咽下后说:“能低头看泥的人。”



    “哦?”



    “有些人一辈子仰着头,看的是乌纱帽,是黄金屋。”她拨弄着火堆,“可真正该写的,是田里的沟怎么挖,病人的药怎么煎,孤儿寡母怎么活。只有肯弯腰看这些事的人,才配拿笔。”



    李砚舟静静听着,良久,点头:“说得对。”



    他悄悄将那本《方辑要》塞进包袱深处,压在衣服底下。



    他知道,这趟任务,可能要比预想的复杂得多。



    他原以为只是来查一个人的底细,结果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立场。



    夜风拂过,吹动陈宛之袖中文书的一角。她伸手按住,动作自然。李砚舟余光掠过,眸色微沉,随即低头拨了拨火堆。



    火星噼啪炸开,溅向夜空。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气氛已不像初遇时那般防备。



    一个以为自己遇上志同道合的寒门友人,另一个则在心底写下第一份真实评价:此人不可控,但可用。且其志向之坚、见识之深,远超预期。



    茶棚外,月光洒在黄土道上,映出两条并行的影子。



    风起,吹得衣袂翻飞。



    李砚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早还得赶路,早点歇了吧。”



    陈宛之点头,“你睡里面,挡风。”



    “你倒是会安排。”他笑。



    “带队带多了。”她也笑了下,“谁该睡哪儿,我闭着眼都能分清。”



    李砚舟躺下时,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笔,在掌心写了两个字:**真儒**。



    随即合掌,翻身睡去。



    陈宛之坐在火堆旁又坐了一会儿,确认火苗不会乱窜,才起身铺席。



    她把手伸进药囊,指尖触到那半块残玉简。冰凉,无声。



    她没指望它给什么启示,也不需要。



    她知道的已经够多,要走的路也足够清楚。



    她低声说了句:“路远且长,我自有光。”



    然后躺下,闭上眼。



    帐外风声轻,远处狗吠停了。



    茶棚里,两个人呼吸渐匀。



    明天还要赶路,百里官道,才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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