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下下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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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卿早已听见宫外动静,他不可思议来人居然是江亦姝。
“江师妹……”他迟缓挪过身子,面如冠玉的脸上狼狈不堪,顾盼生辉的眸子稍染腥红……
江亦姝从未见过他此等狼狈不堪模样,如丧家之犬沉浸泥淖,她急忙上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最终她选择蹲在他身旁,开口第一句即为:“凌霄呢?”
听到意料的名字,公玉卿反应比江亦姝想象中更平静,他道:“在魔宫。”
“他怎会放你一人出来,还对你不管不顾……”江亦姝迷惑不解,试探性问,“你知道吗,外面的和尚把你当疯子……”
公玉卿:“他有事,我自己要出来的……我没疯。”
江亦姝拍了一下他的肩,几乎没用力,后者却歪倒一瞬……
“那和尚说你在此地跪了一天一夜,又哭又笑的,比起你以前,简直疯得不能再疯!”
江亦姝还憋了一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丧夫了。
公玉卿掀开腿上衣袍,“没有跪,我是坐着的。也没有一天一夜,我是今日清晨才来的。”
江亦姝:“那又哭又笑怎么解释?”
公玉卿:“只笑了一下……”
江亦姝:“其余时间都在哭?”
“……”公玉卿寂然,江亦姝便当他无话可辩了。
……
江亦姝不再纠结公玉卿是哭是笑了,或许是抛了硬币之后没如意罢……
“凌霄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公玉卿说正事时有条不紊:“半年前我上洙艿山,谢?自尽,行云宗众长老猜测是魔界之人所为,不想虚张声势,打草惊蛇,决定秘密行动。”
“所以先找伶舟荔菲一叙?”江亦姝挑眉。
公玉卿颔首。
古蟾宫内一方珐琅大缸,缸身如青铜铸就般沉穆,却因珐琅工艺而笼着一层月华似的光。
天青釉底温润,釉色匀净,沿口以鎏金珐琅掐出回纹,金线细若发丝,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
缸内水泛绿,缸底堆满铜板,许是铜绿所染。
白?垂望一息,一枚崭新未发绿的铜板叠在最上方。她很快明白这是谁扔的,站在远处,不靠近在里处交谈的两人。
……
江亦姝不了解魔界的政况,继续说:“秘密行动,行云宗来的人很少罢。”
公玉卿:“就我和师尊。”
江亦姝:“就你俩?”
两个人来,能调查出什么?听完凌霄诸多八卦,江亦姝给他安下了“不靠谱”的头衔……外加一个“痴情种”。
公玉卿否认,露出无害表情,“罗仙尊在魔界。”
“……那你不早说!!!”
害她在这破地方耽搁这么久!
江亦姝直直跳了起来,转身想回魔宫,她飞奔两步,犹豫半秒钟,回眸望向公玉卿,“你走不走?”
公玉卿:“走。”
他腿跪坐在蒲团上近十个时辰,有些许麻木,站起身锤了二十来下双腿,稍缓过后,留神到远处戴着白纱幂篱的女子……
“她是谁?”
公玉卿不点名,江亦姝险些把白?忘得一干二净,她满不在意:
“哦,伶舟荔菲的狗腿。”
“……”
平日里不容怠慢立即回怼江亦姝的人此时却缄口不言,恍如丢了魂魄,泥塑木雕无异。
不知香积寺,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灵庙肃神心。
……
??魔宫。
正撑颚伏在玉案上正念的罗诗婴悄然睁眼,睨向执白棋的凌霄,淡淡开口: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凌霄没给她一个眼神,“啧”了一声,“没注意到这点上还有枚黑棋,又被你吃掉一子……”
伶舟荔菲畅然,“你棋艺不精,要不要拜我为师?”
半年之前,凌霄才知晓伶舟荔菲并非喑人,后者也清楚自己在栀子林中为带走江亦姝而暴露,索性不装了……
今日分明是在大殿上商议正事,但他棋瘾犯了,硬要拉着凌霄来一局……
罗诗婴没这兴致,伏案假寐。
“让本座拜师?”凌霄不屑,“本座不需要师父。”
伶舟荔菲:“你棋艺没我好,拜个师又如何?我不收取你薪储之费。”
凌霄:“是你太闲了,没日没夜地专研围棋罢!这局算你走运,况且你走黑棋,先发制人……”
“你就走过这一局白棋,还是你主动要换的……看来我运气太好了,都走运十八局了……”伶舟荔菲讪笑,又念:
“唉……十九条平路,言平又??,人心无算处,国手有输时……”
持续挑衅凌霄后,他特地问:
“请问凌仙尊平日都做些什么,教小卿练剑吗?”
“……”凌霄夹着的白棋掉落,眼色一沉,扭头凝视正念再一次完成的罗诗婴……
“他多久没回来了?”
罗诗婴打了个哈欠,“约莫……十个时辰。”
“……”
凌霄猛然间掀了棋盘,黑白棋子掉落,与地面碰撞,响声清脆……
“我的奇楠沉香棋子!”伶舟荔菲慌忙趴在地上捡棋,幸好棋盘单单被掀歪,没坠在地上,不然凌霄那样鲁莽,定会摔裂。
受牵连的总是他!
……
罗诗婴慢条斯理喝茶,适才凌霄掀棋,杯中茶水震出大半……
“你猜他现在和谁待在一起?”
今日公玉卿央求凌霄放他出宫,想去魔界著名的万悲寺转一圈,凌霄唯一一次放任他落单,便一去不回了……
让他这个师尊如何不急?得亏伶舟荔菲下棋时提到公玉卿……
凌霄默默给自己找了个记性差的由头,问罗诗婴:“和谁?”
罗诗婴笑而不答,只留给凌霄一个“自己品味”的眼神……
凌霄:“他们多久回来?”
罗诗婴拾起脚边一枚黑子,搁在玉案上。此时伶舟荔菲捧了几十颗黑白混沌椭圆棋子,稳稳在案上散开,再用极为埋怨的眼神瞪着凌霄……
凌霄不在意他如何瞪他,只关注到罗诗婴的话:“快了……”
“你不能快点把他们带回来吗?”他不禁催促。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罗诗婴睥了他一眼。
“……”
小槛明高雪,幽人斗智棋。
伶舟荔菲不厌其烦地按照方才未结束的棋局,一颗一颗棋子摆好,瞅了一眼凌霄,将目标转向罗诗婴??
“罗姑娘,我们接着下?”
罗诗婴不紧不慢道:“我不给旁人善后。”
……
不到半柱香,凌霄又询问罗诗婴:
“他到哪里了?”
罗诗婴耐不住乏味,垂目打量残留的棋局,却始终不动手,仿佛说过的话不可改变,否则就会打自己的脸……
“你来把这一局下完,他便回来了。”
凌霄杵在大殿外张望,他无法控制公玉卿归来的速度,心急火燎亦无济于事……
不若找点事做,分散注意……
伶舟荔菲抿唇,“事先说好,你不许再发脾气了……”
他已然凌霄已然有了后怕,不经意间想到之前让江亦姝喝药时,对方一股脑摔他琥珀盅的情景……两人当真非属直系师徒吗?
伶舟荔菲小心翼翼思虑棋子之间的间距,窥视着向着棋盘中腹部进发。
根据情况忌讳靠近强敌……棋子多却没有战略配合,就如群羊相聚,无力自保。
首尾相顾用以自保,就会化战局不利为有利。抢先下手为强,己方得实地,对方得厚势;实地亏空……中和之道。
……
胜败之转变,如说话轻易,似不欺命出鞘般迅速。
玉案上残留半局,竟让凌霄占了优势,三枚白子围攻一黑子,伶舟荔菲却在尽力保它……
凌霄挖苦道:“还不舍得丢弃孤子?”
伶舟荔菲深思熟虑后,给自己找了个托词??棋子位置摆错了,才使凌霄有机可趁……
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青茬,别有深意道:“跟你学的,舍不得阿……”
“……”
罗诗婴见缝插针:“大堤溃决而不堵塞,洪水泛滥就越深入。”
是在点醒伶舟荔菲,堤溃蚁孔,东冲西决。
……
凌霄瞄了她一眼,“别提醒他。”
伶舟荔菲不乐意了,开始叫板:“嘿,提醒我怎么了,连罗姑娘都望眼欲穿你耍了诈!”
“让我赢一局又如何?”凌霄诘问。
罗诗婴:“以后唤我芊雪便是。”
叫“罗姑娘”显得过分生疏,反正她与伶舟荔菲“沆瀣一气”串谋已久……
“芊雪,你说他是不是犯规了?”伶舟荔菲指着棋盘上围攻的白子,很顺口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