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刺客媚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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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夜色如墨,却被万家灯火染成了绚烂的锦缎。那墨色不是沉滞的死黑,而是被无数光点托举着的、微微透出暖意的深蓝。灯火从千家万户的窗棂中漫出来,从朱雀大街两侧的石灯中升起来,从酒肆茶楼的檐角灯笼里淌出来,将整座城池笼在一层流动的、温热的光晕之中。远远望去,长安城不像是坐落在地面上,倒像是漂浮在一条由灯火汇成的银河之上,每一盏灯都是一颗被摘下来安放在人间的星子。
朱雀大街上,笙歌鼎沸。那笙歌不是从一处传来的,是从整条街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来的。东头的教坊里,乐师们正奏着新编的《霓裳》,琵琶轮指如急雨,箜篌弦音似流水;西头的酒楼中,胡姬旋转着艳丽的裙摆,脚腕上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引得满堂酒客击节叫好;街心的空地上,杂耍艺人喷着火、顶着碗、走着索,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的惊叫声和大人的喝彩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宝马雕车香满路??拉车的马匹,鬃毛被精心梳理过,挽成一个个整齐的鬃辫,额前挂着鎏金的当卢,在灯火下闪闪发亮。马颈下悬着的銮铃,随着马蹄起落发出清脆而有节律的叮当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像一条由铃声铺成的河流。车身上雕着各色纹样??缠枝莲、宝相花、麒麟送子、凤凰于飞??刀法或繁或简,却都透着一股盛世才有的从容与铺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与马蹄声、銮铃声、笙歌声混在一起,奏出一曲独属于长安的夜乐。
翎宸与季鹰、俊娘夫妇漫步于熙攘人流中。翎宸今夜没有穿那身玄色镶银边的帝袍,只着一袭深青色暗云纹长衫,腰间系一条墨玉带,头发以一根银簪绾起,打扮得像个家境殷实的年轻士子。他走在人群中,面容平静,目光却不断地从两侧的楼阁、从往来的行人、从每一个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身上掠过。他看着这座城池??这座他们刚刚拿下的城池,这座曾经是夜朝西境第一重镇的城池,此刻正在他们的治理下,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战火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抹去??城墙上的箭痕还在,有几处城垛缺了角还没来得及修补;朱雀大街尽头那几棵老槐树上,还嵌着几枚没有拔出的箭镞。可百姓们已经回到了街上。店铺重新开了张,酒旗重新挂了起来,孩子们重新在巷子里追逐打闹。那些被战火吓白了脸的面孔上,终于又有了血色;那些被围城饿瘦了的身体上,终于又有了力气。看着这盛世繁华??不,还算不上盛世。只是一个刚刚从战火中喘过气来的城池,正在努力地、笨拙地、却无比认真地将自己拼回原来的样子。可这已经是翎宸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景象了。心中却各怀心事。
季鹰走在翎宸左侧,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他今夜也换了便装,灰色的粗布短褐,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市井武夫。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放松过??人潮中每一个靠近翎宸的身影,他都要用目光筛一遍;每一处阴影里可能藏着的角落,他都要多看一眼。西安城破之后,夜朝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刺客、细作、死士,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扑出来。他是统军大将,也是翎宸的盾。走在最繁华的街道上,他的神经比在战场上绷得还紧。
俊娘走在季鹰身侧,一只手挽着丈夫的臂弯。她今夜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间簪着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将开未开的玉兰。她的面容温婉,眉眼含笑,看上去与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挽着丈夫散步的妇人没有两样。可她的另一只手,始终藏在袖中,指尖扣着三枚淬过麻药的银针。她是季鹰的妻子,也是起义军中最好的医者与用毒高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最热闹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俊娘掩唇轻笑。她的笑声不高,被朱雀大街上的笙歌与喧哗盖住了大半,只有走在她身侧的翎宸和季鹰能听见。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细纹微微蹙起??那是常年在军营中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胭脂水粉遮不住,她也没打算遮。目光狡黠地落在翎宸身上??她看翎宸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帝王,倒像是看自家那个一把年纪了还不着急婚事的弟弟。带着三分调侃,三分关切,还有四分真心实意的操心。
“翎宸,”她连“陛下”都不叫了。在这种便装出游的场合,她从来不用敬称。不是不敬,是她的敬,不靠称呼来体现。“你这小伙子都二十有三了??”她故意把“二十有三”四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姑嫂逗弄小叔子的促狭。在她嘴里,二十三岁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像是再过一年就要变成老光棍似的。“整日里随我们奔波,就没考虑过娶个美娇娘?”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季鹰的肋侧,示意他帮腔。“生个大胖小子,享享天伦之乐?”她说“大胖小子”四个字时,眉毛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在她怀里咯咯笑的画面。
季鹰被妻子一肘顶得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羽皇陛下,俊娘说得对。您该成个家了。”他不太会说这些家长里短的话,翻来覆去就是“俊娘说得对”。可他那张被边塞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此刻露出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他是真心希望翎宸好??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期望,是兄弟对兄弟的期望。他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翎宸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能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时,一伸手就触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翎宸闻言,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羞涩。那羞涩来得极快,像是一滴朱砂落进了清水里,从颧骨处向四周洇开。他的皮肤本就白,此刻那层淡淡的红便格外显眼,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的耳廓在灯火下泛着薄红,像被晚霞烧过的云。他低下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将那双金色的瞳仁遮住了大半。他摸了摸鼻子??那是一个极少年气的动作。指尖轻轻蹭过鼻梁,又落下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他不是不高兴被问到这件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一生,从童年被欺辱到少年从军,从隐姓埋名搏命沙场到九死一生闯入神隐郡,从登基之日被刺杀到率领起义军一路打到西安城下。他的每一天都在为活下去而战斗,每一夜都在为明天怎么打而筹谋。他从来没有想过“娶妻生子”这四个字。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他这样的人,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凭什么让一个女人跟着他担惊受怕?低声道:“没考虑过。”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街边的笙歌盖过去。声音里没有赌气,没有回避,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时的郑重。
随即,他抬起头朗声道。他的下颌微微扬起,深青色长衫的衣领随着抬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战火熏染过的皮肤。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瞳仁,在朱雀大街万千灯火的映照下,像是被点燃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与锐利,而是一种更加温热的、像少年人谈起梦想时才会有的光。“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引了一句《诗经》里的话。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掉书袋,倒像是一个年轻的帝王,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身边关心他的人??我知道,我也想,我只是在等。“属于朕的那个女人??”他用了“朕”字。不是刻意的,是说到这句话时,他骨子里那个帝王的身份自己浮了上来。他要娶的人,不是随便哪个女子。是能与他并肩站在这片疆土上、与他共享这座江山的皇后。“早晚会到来的。”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越过朱雀大街上熙攘的人流,越过两侧灯火通明的楼阁,越过长安城巍峨的城墙,投向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他还没有走完的辽阔疆土。像是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一个人,也在朝他走来。
话音未落,三人已行至西安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春熙楼前。
春熙楼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根梁柱上都绘着金漆的缠枝花纹,每一扇窗棂上都糊着上好的桃花纸。楼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灯笼上以金粉写着“春熙”二字,笔画之间,还绘着极小的春宫图样??含蓄,却撩人。灯笼的光是暖红色的,将整座楼都染成了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脂粉香气的红玉。楼内丝竹声声??那丝竹与街上教坊里的不同。街上的乐声是敞亮的,是给所有人听的,热热闹闹地泼洒出去,谁都可以接一耳朵。可春熙楼里的丝竹是收着的,是隔着帘子、隔着屏风、隔着半掩的窗扉漏出来的,缠缠绵绵,若有若无,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楼里伸出来,勾住路人的衣角,不用力,却让人迈不动步子。几个身姿妖娆的舞女正跳着折腰软舞??她们的身段极软,软到像是没有骨头。向后折腰时,头顶能触到自己的脚踝;侧身扭转时,腰肢能拧成一个让人呼吸骤停的弧度。那曼妙的抹胸红纱裙下??红纱薄如蝉翼,被楼内的烛火一照,便成了半透明的。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不是露,是透。是那种让你明明看见了、却又看不真切的透,比全露更加要命。肌肤若隐若现,随着舞姿的起伏,红纱时而贴紧身体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时而被风拂起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或一小片平坦的小腹。引得满堂宾客如痴如醉??堂中的酒客们,有的放下了酒杯,杯沿悬在半空忘了送到嘴边;有的张着嘴,下巴微微垂着,连呼吸都变粗了;有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拍,敲得越来越快,快到自己都没有察觉。整座春熙楼,像一只被丝竹和红纱填满的巨大香炉,烟气氤氲,熏得人骨酥筋软。
“快看!花魁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声音从人堆里钻出来,又尖又亮,像一枚被投入沸水的石子。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在碰杯的、调笑的、跟着丝竹哼小曲儿的,所有声音在同一刻戛然而止。像是有人将一只巨大的琉璃罩子扣了下来,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三楼。
只见一条猩红的长绸自三楼垂落。那长绸不知是何种丝料织成,红得极正,红得像凝固的血,红得像将尽的夕阳,红得像嫁衣上最浓重的那一抹喜色。它从三楼的栏杆上垂下来,笔直地、不带一丝褶皱地垂落,像一道从天上泻下来的红色瀑布。长绸的表面泛着极淡的光泽,在烛火下微微闪烁,像是无数粒细碎的红宝石被碾成了粉末涂抹在上面。一道紫红色的倩影顺着红绸翩然而下??她从三楼的暗处现身,一只手握住红绸,身体轻轻一跃,便离开了栏杆。她没有急坠,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近乎飘浮的速度缓缓下降。红绸在她手中缠绕了半圈,她借力调整着下落的方向与姿态,整个人像一片被秋风托起的紫红色落叶,打着旋,悠悠地、不可抗拒地落入所有人的视线中央。宛如天女下凡??不是形容。是那一刻,满堂宾客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这四个字。没有人教过他们,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四个字该怎么用,可当那个紫红色的身影顺着红绸飘落下来时,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天女下凡了。
她面容娇俏。那是一张不需要任何脂粉修饰便足以让人屏息的脸。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的弧度柔和而流畅,像是用最细的砂纸打磨过的玉石。颧骨不高不低,恰好撑起面部的轮廓,又不显得凌厉。下巴尖尖的,微微翘起,带着一股天生的、不谙世事的娇憨。梳着一对灵动的双丫髻??那发髻不是成年妇人梳的那种繁复高髻,是少女的双丫髻。两团乌黑油亮的发髻盘在头顶两侧,像两只毛茸茸的雏鸟蜷在那里。髻上缠着与红绸同色的发绳,发绳的末端缀着两粒极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极细的、像冰凌碰撞一样的清响。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她的眼睛不算大,却生得极媚。眼尾微微上挑,像两片被风吹起的桃花瓣。瞳仁是很深的黑色,黑得像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可潭水表面却浮着一层亮晶晶的光,那光随着她的视线移动而流转不定,时而聚在这位宾客身上,时而流向那位公子脸上,每一次流转,都像是用羽毛从人心尖上轻轻拂过。
舞至酣处,那舞女忽然停下了动作。她的舞本是流动的,是像水一样不停歇的。折腰、回旋、甩袖、弄裙,每一个动作都衔接着下一个,绵绵不绝,像一首没有句读的诗。可此刻,她忽然停了。像水流撞上了礁石,像诗行遇到了句号。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回旋到一半的姿态??腰肢向左侧拧转,右臂扬起,左臂垂在身后,裙摆因为旋转的惯性还微微蓬开着,像一朵被风撑开的紫红色花朵。朱唇轻启??她的嘴唇是天生不需要点胭脂的红,像被露水洗过的山楂,饱满,莹润,下唇比上唇略厚一分,微微嘟起时便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邀请。声音甜腻如蜜??那声音从她唇间流出来时,满堂宾客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软软地裹住了。不是听清了她说什么,是先感觉到了那声音的质地??黏的,甜的,暖的,像一勺被小火慢熬了许久的桂花蜜,从空中缓缓淋下来,淋得人从头皮酥到脚后跟。
“奴婢媚儿,参见季鹰大王!羽皇陛下!”
“季鹰大王”四个字出口时,满堂宾客的脸色齐齐一变。这座城里没有人不认识季鹰??那个率领起义军攻破西安城、将云飞将军斩于城头的男人。那个穿着粗布战甲、提着长刀、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农家子弟。他此刻就站在这座春熙楼里,穿着灰布短褐,像个寻常的市井武夫。而“羽皇陛下”四个字落下来时,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翎宸。那个长着六只漆黑羽翼、从诏狱里活着走出来、独自潜入军机阁盗走布防图、率领黑翼天使从云端俯冲而下将西安城头守军斩杀殆尽的男人。他此刻就站在那里,深青色长衫,银簪绾发,面容平静,像个家境殷实的年轻士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媚儿玉手翻飞。她的手指极长,指节分明却不显骨感,皮肤莹白得像羊脂玉。那双手方才还在舞动着红绸,做出种种柔媚到极致的手势??兰花指、拂柳手、拈花指,每一个手势都软得像没有骨头。可此刻,那双手忽然变了。从“柔”变成了“快”,从“媚”变成了“利”。手指翻飞的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像是两团白色的光影在她身前炸开。发间两枚碧玉簪瞬间落入掌心??那两枚碧玉簪,方才还插在她的双丫髻上,簪头是两朵精雕的玉兰花,花瓣薄得透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碧色。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将簪子从发间取下来的。等人们看见的时候,那两枚簪子已经落在了她的掌心里,簪尾朝外,像两柄被倒握的短匕。她纤指一旋??食指与中指夹住簪尾,拇指抵住簪身,轻轻一旋。那动作极轻极巧,像是在指间转动一支写字的笔。簪身嗡鸣震颤??碧玉簪在她指间旋转时,簪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嗡鸣。那嗡鸣声在大厅的死寂中格外清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人牙根发酸。竟化作一对寒光凛凛的峨眉刺??不是“化作”,是那两枚碧玉簪本就是峨眉刺。簪身是空心的,内部灌了水银,旋转时水银从簪尾涌向簪尖,将重心移到尖端,簪子便从一件头饰变成了一对致命的刺。刺身细如柳叶,尖端淬着幽蓝寒芒??那幽蓝色不是碧玉本身的颜色,是淬过毒的痕迹。毒素渗进玉质的微孔中,将原本温润的碧色染成了一种冷冽的、像深冬湖面冰层一样的幽蓝。与她葱白玉指相映,竟生出几分妖异的艳色??她的手是莹白的,簪是碧绿的,毒是幽蓝的。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瓣边缘带着霜冻的蓝色妖姬。
她身形如电。从静止到爆发,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她的身体方才还保持着那个回旋到一半的柔媚姿态,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可下一瞬,那朵花便变成了离弦的箭。她的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前弹射出去,紫红色的裙裾在她身后猛地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罂粟。腰肢扭动间裙裾飞旋??她的腰是杀人的腰。方才跳舞时,那腰肢扭得像春风中的柳条,软得能滴出水来。可此刻,那腰肢扭动的方式完全变了。不再是柔的,是韧的。是积蓄力量、传递力量、释放力量的轴心。她的上半身向□□斜,腰肢便向左拧转,将力量从髋部传递到肩背;她的右臂向前刺出,腰肢便向右回旋,将力量从肩背传递到指尖。裙裾随着腰肢的扭动飞旋起来,紫红色的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凌厉的圆,像一朵盛开的罂粟??罂粟是美的,罂粟也是毒的。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此刻眯成两道弯月??她的眼睛方才还睁得大大的,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可此刻,那双眼眸眯了起来。上眼睑微微压下,下眼睑微微抬起,将原本圆润的杏眼压成了两道细长的、向上挑起的弯月。泪光还在??那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泪光,是她眼睛天生的质地,像一层永远覆盖在眼球表面的水膜。可此刻,那泪光不再是惹人怜惜的柔软,而是一种冰冷的、像刀刃上凝结的霜花一样的锋芒。眼波流转间竟还带着三分媚意,七分杀机??她眯着眼冲向季鹰的那一刻,目光与季鹰惊愕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她的眼睛里,杀机是底色,是占了七分的主调。可那三分媚意,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连杀人时都洗不掉的东西。像一柄镶满了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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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的匕首,你可以说它华丽,可以说它妖艳,可它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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