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大秦最好的先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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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去,“史书只会告诉后人,寡人铲除了??,罢黜了吕不韦,将来或许还会记载寡人如何扫灭六国,冷冰冰的几个字,就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生死沉浮。”



    “但你不能把那些结果,当成过程。”



    “过程里的肮脏、算计、不得已、身不由己……史书不会写,也写不尽。”



    “寡人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坐在这位置上,看到的经历的,远比你从史书上读到的,要复杂千倍万倍。”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不是忠奸二字就能简单划分。”



    “要想在这漩涡里活下去,把事情做成,光有理想和手段不够,还得看懂这人心,这局势。”



    时苒望着他,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不仅仅是在发泄情绪,更是在为她授课。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经历,帮她补齐那跨越两千年的认知差距,让她更深刻地理解这个时代的权力运行规则。



    “??已除,但这朝堂,寡人一日不真正执掌,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抬起眼,眸中锐光乍现。



    “及冠之礼,寡人等不到了。”



    他要提前亲政,要将那些威胁,彻底移除。



    时苒并不意外,经此一役,眼前的少年秦王就像被迫提前淬火的利剑,锋芒已势不可挡。



    “王上想杀吕不韦吗?”



    “寡人恨他。”



    “恨他私心过重,以仲父之名,行揽权之实,将这秦国朝堂,视作他吕氏门庭。”



    “更恨他……恨他献??那等腌?货色于太后,若无他牵线搭桥,纵容庇护,何来今日宫闱之乱,寡人……何来此等奇耻大辱。”



    他胸膛微微起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冷静与权衡。



    “但,吕不韦于秦国有功,编纂《吕氏春秋》,汇聚门客,拓宽治国之道,辅佐先王,稳定朝局,于寡人亲政之前,亦算……兢兢业业。”



    功是功,过是过。



    恨是真的,但作为君王,不能全凭喜怒行事。



    时苒听明白了。



    嬴政要的,不是吕不韦的命。



    至少现在不是。



    他更想要吕不韦体面地交出一切,退出权力中心。



    “王上之意,臣明白了。”



    “除去吕不韦,朝中尚有楚系外戚,盘踞多年,其势不下于吕党,夏太后和公子成?的韩系,遍布朝野……”



    扳倒一个权相,很可能是在为另一股势力做嫁衣。



    秦国的朝堂,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楚系、韩系、赵系……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嬴政笑道:“正好,寡人本就欲把朝堂上下,好生梳理一遍。”



    “寡人要的,是一个只听命于寡人的秦国。”



    时苒看着他疲惫的眉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上为何要对臣说这些?”



    关于权力的阴暗,人心的复杂,这些他完全不必向她剖析得如此深刻。



    她走过几个世界,见过形形色色的统治者。



    他们或暴戾,或伪善,或精明。



    却从未有人像嬴政这样,几乎是将权力外衣下的虱子,一颗颗捉出来,摊开在她面前。



    嬴政转过头,深黑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



    “你需要学。”



    不是寡人想教,而是你需要学。



    他没再多言,只抬手虚点了点不远处的桌案。



    “把那边竹简,拿过来。”



    时苒依言起身,走到案前。



    桌案上堆着不少简牍,是军用的制式。



    回到榻边,嬴政却没接,只抬了抬下巴。



    “打开,看看。”



    时苒展开竹简,上面是蒙骜从发回的战报。



    内容是关于新夺取的赵国十二座城池的处置,以及赵军残余势力的动向和可能的反扑路线。



    “看出什么了?”



    时苒沉吟片刻,指着竹简上一处:“蒙将军建议分兵驻守这五城,扼守要道,互为犄角,但臣以为,兵力恐过于分散,赵国虽败,李牧尚在,若他集结残部,伺机切断我军联系,这几处孤军恐怕……”



    嬴政眼中掠过赞许,稍纵即逝。



    “接着说。”



    “不如集中兵力,重点经营这三城。”



    时苒点在在竹简一处,“以此为根基,辐射周边,其余城池,可暂以安抚招降为主,示弱于敌,诱其来攻,再以逸待劳。”



    “示弱?”嬴政重复了一遍,示意她继续。



    “是,新占之地,民心不稳,强压不如怀柔。”



    “让赵人觉得我们立足未稳,防线脆弱,他们才敢来打。”



    “他们动了,我们才能找到破绽,一举歼灭其有生力量,否则,李牧若一味避战,拖着我们,于我军后勤不利,也给了赵国喘息之机。”



    “想法尚可,但过于理想,你只算了李牧,算了赵军,可算了楚系、韩系那些人,会不会借此弹劾蒙骜劳师远征、耗费国力,甚至暗中给赵国传递消息?”



    时苒一怔,她确实没算到这一层。



    或者说,她习惯性地以结果和效率为导向,忽略了这权力泥潭里的盘根错节。



    “排兵布阵,庙堂之争,本为一体。”



    “为将者,眼中不能只有山川地势,敌我军力。”



    “为君者……为权者,眼中更不能只有目标和手段。”



    “你要学的,不是如何打下一座城,而是如何打下之后,能让它真正属于你,如何在你打城时,确保后方无人掣肘,甚至在你凯旋时,不会被人从背后射来冷箭。”



    “写一份给蒙骜的指令,既要达成战略目的,又要堵住朝堂悠悠众口,还要防着可能的暗流。”



    时苒指尖微紧,凝神思索,偶尔落笔,在竹简上写下寥寥数语,又觉得不妥,用刀刮去。



    嬴政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偶尔在她下笔犹豫时,提点一两句。



    “此处,可强调就食于敌,减轻国内粮草压力,堵住那些说耗费国力之人的嘴。”



    “对赵降卒,可分而化之,愿归田者,赐田;愿从军者,打散编入各营。既显仁德,又防其聚众作乱。”



    “提醒蒙骜,注意军中是否有异常调动或消息往来,尤其是与咸阳有关的。”



    嬴政提点精准老辣,直指要害。



    时苒一边修改,一边在心底惊叹。



    这绝不是一个深居宫中未曾亲临战阵的君王能凭空想出的,更像是一个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老练统帅。



    天生的王者。



    时间流逝,当时苒终于放下笔,将写好的竹简呈给嬴政时,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嬴政接过去,快速扫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卷竹简放在了枕边。



    “尚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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