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番外万氏自传那年烟雨,这年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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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催更打赏,5000字超长加更献上】



    【本加更章节属于番外故事,若是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不影响整体故事情节】



    【番外故事的作用都是为了丰满人物形象】



    【大多数的日常加更都会以自传形式表达,逢年过节的加更是正文】



    时间: 贞观二年,冬至夜,丑时。



    地点: 大安宫,太皇太妃独立小院,正房。



    【序:炉火里的灰】



    外头的雪,下得紧。



    风像是没吃饱的狼,在窗户纸外面挠,刺啦刺啦的响。屋里的地龙烧得有些烫人,那个叫蜂窝煤炉子的铁皮家伙,蹲在墙角,肚子里的火苗子是蓝色的,偶尔跳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像是谁在叹气。



    我伸出手,在那火炉边上烤了烤。手背上的皮松了,皱皱巴巴的,全是褐色的斑点,像是一张陈年的旧地图。



    宇文丫头,把墨研得浓一点。



    今儿个晚上,我这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怎么也睡不着。那煤火味儿,混着咱们刚才吃的橘子皮味儿,让我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儿。



    活到这个岁数,名分就是个虚的。



    倒是那个穿着军大衣、满手煤黑的老头子,隔着墙喊的那一声老姐姐,让我这双老眼,泛了点酸。



    趁着这会儿炉火正旺,趁着我这脑子里的那点事儿还没被黄土埋了,记下来吧。



    【江都的船与长安的墙】



    我生在北周保定年间。



    那时候的日子,就像是江都梅雨季节的青苔,湿漉漉的,怎么也晒不干。



    我爹叫万武刚,是江都刺史,家里且算大富大贵,饿不着也冻不着。



    记忆里,江都总是在下雨。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草,屋檐下的水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我比李渊大。



    大好几岁。



    我十三岁那年,爹在书房里熬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眼睛通红地对我说:“二丫头,世道要乱了,收拾收拾,去长安吧。”



    我没问为什么。那时候的女娃,命是爹娘给的,路是爹娘铺的。



    船走了很久。



    运河里的水是浑黄的,两岸全是拉纤的纤夫。他们光着膀子,脊背被太阳晒得脱了皮,勒着粗麻绳,一步一叩首地往前挪。那号子声,沉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



    到了长安。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高的墙。灰色的砖,冷硬得像是铁块。唐国公府的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的铜钉有碗口那么大,擦得锃亮,照得人心里发慌。



    我进了府,是从侧门进去的。



    那时候的李渊,才袭爵没多久。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后花园的练武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手里拿着把没开刃的剑,在那比划。那时候的他,脸庞光洁,眉眼间带着股子世家公子的傲气,还有点……傻气。



    剑舞得不怎么样,绊了脚,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在回廊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回过头,脸涨得通红,瞪着眼问:“你是谁?笑什么?”



    我说:“我是新来的万儿。笑你下盘不稳。”



    那就是我们的第一面。



    后来,我就成了独孤主母(李渊母亲)身边的小管事。



    直到李渊那傻小子娶了窦家的大小姐。



    太穆皇后,窦氏。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她进门那天,十里红妆。嫁妆箱子抬进府,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后街。



    我给她端洗脸水。



    铜盆里的水温正好。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手腕,白得像是新剥的葱根。



    她洗了脸,没急着擦,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的盯着我看。



    她说:“你就是万儿?”



    我点了点头:“是。”



    她伸手把我扶起来,力气很大,手心有点粗糙,不像是养在深闺的小姐。



    “娘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身边人了。”



    “虽然你年岁长我几日,不过叫我一声姐姐,也不吃亏。”



    “日后啊,这府里的账,你帮我管。”



    这一管,就是半辈子。



    【太原的酒与怕老婆的公爷】



    杨坚死了,杨广坐了龙椅。



    天下又开始乱了。



    李渊成了太原留守,我们举家搬到了太原。



    太原的风硬,刮在脸上生疼。



    那时候的李渊傻小子,怕杨广猜忌,整天活得像只惊弓之鸟。



    他开始喝酒。



    每天晚上,都要喝得烂醉。喝醉了就哭,抱着柱子哭,说他对不起祖宗,说他这条命随时都要没了。



    窦姐姐不哭。



    她总是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或者是拿着兵书。



    李渊哭够了,她就让人给他擦脸,灌醒酒汤。



    然后冷冷地说一句:“哭有什么用?把眼泪擦干了,明天还要去衙门点卯。”



    李渊怕她。



    那是真怕。



    只要窦姐姐一瞪眼,李渊立马就缩脖子,酒醒了一半。



    建成、秀宁、世民、玄霸、元吉……一个个生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长大。



    大郎稳重,像姐姐,小小年纪就板着个脸,走路四平八稳。



    二郎皮实,像李渊,整天上房揭瓦,把后院的鸡撵得满天飞。



    有一次,二郎把窦姐姐最喜欢的砚台给摔了。



    窦姐姐拿着尺子要打手心。



    李渊心疼,想拦又不敢拦,就在旁边转圈圈,搓着手说:“夫人,轻点,轻点,孩子还小。”



    窦姐姐横了他一眼:“慈父多败儿!”



    李渊立马闭嘴,转过身去,捂着耳朵不敢听。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外面风声鹤唳,但这高墙大院里,还是有着烟火气的。



    我没孩子。



    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每次看着姐姐抱着孩子喂奶,我这心里头就像是缺了一块。



    姐姐懂我。



    生下老五智云的时候,她身子骨已经有些不好了。



    那天晚上,她把智云抱到我屋里。



    智云早产,瘦得像只没毛的猫,哭声都细弱蚊蝇。



    姐姐说:“万儿,我身子不济,这孩子交给你养吧。”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襁褓。



    孩子在我怀里拱了拱,小嘴咂摸着,不哭了。



    那一刻,我觉得天都亮了。



    我把他当命根子养。



    他身子弱,我就学着熬药膳。满屋子都是药味儿,我闻着却觉得香。



    他怕冷,我就给他缝那种特别厚的棉衣,里面蓄上最好的芦花和棉花。



    他读书慢,李渊嫌弃他笨。



    我就陪着他读。一遍记不住就读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他五岁那年,第一次写全了自己的名字。



    他举着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喊了一声:“阿娘,你看!”



    那一声阿娘。



    把我的心都喊化了。



    我想,这辈子值了。



    我也有儿子了。



    【涿郡的雨与分别的手】



    后来啊,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到了大业九年。



    杨广那皇帝要征高丽。



    李渊要去涿郡督运粮草。



    姐姐非要跟着去。



    我说:“姐姐,你身子不好,别折腾了。”



    姐姐摇摇头,看着正在收拾行装的李渊,眼神有些发直:“我不放心叔德。他那个人,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算计。我得去看着他。”



    我也跟着去了。



    那一路上,雨下个不停。



    马车陷在泥里,推都推不动。



    姐姐就在那场雨里,病倒了。



    到了涿郡,她已经起不来床了。



    她躺在那个简陋的驿站里,脸色蜡黄,只有眼睛还亮着。



    李渊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姐姐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无奈和不舍。



    “叔德啊……这天下要乱了。”



    “你……你好自为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万儿……”



    我扑过去,跪在地上。



    “姐姐……”



    她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



    “这个家……交给你了。”



    “孩子们……心气高……容易散……”



    “你……你替我……守着……”



    手垂了下去。



    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像是无数人在敲鼓。



    李渊嚎啕大哭。



    我没哭。



    我站起来,去打水,给她擦身子,给她换上她最喜欢的衣裳。



    我要替她守着这个家。



    我不能哭。



    【被遗弃的羔羊】



    姐姐走后,李渊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更加阴沉,眼神里总是藏着东西。



    他也开始放纵。



    形形色色的女人都陆陆续续进了府。



    她们年轻,漂亮,会撒娇,会哄男人开心。



    李渊在她们身上寻找慰藉,或者说是寻找一种活着的快感。



    我成了这宅子里的摆设。



    我不争,不抢。我只守着智云。



    智云十四岁了。



    长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



    他喜欢射箭,虽然力气小,拉不开硬弓,但他准头好。



    就这么过了几年,转眼啊,就到了大业十三年。



    李渊在晋阳起兵。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起兵的前夜,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宿。



    李渊,裴寂,刘文静,还有大郎、二郎,他们在里面商量大事。



    我在外面守着。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



    李渊走了出来,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



    他下令,让大郎、二郎、四郎随军出征。



    我拉住他的袖子。



    “老爷,智云呢?”



    “智云怎么办?”



    当时,智云还在河东老家养病。



    李渊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冷得让我打哆嗦。



    “带着他是个累赘。”



    “大军行进,风餐露宿,他那个身子骨受不了。”



    “让他躲好。等我打进了长安,自然会派人去接他。”



    我急了。



    我跪在地上求他。



    “老爷!那是你的亲儿子啊!”



    “哪怕让他坐在马车里,哪怕让我背着他!”



    “别把他一个人丢下!”



    “隋朝的官吏会抓他的!”



    李渊一把甩开我的手。



    “妇人之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李家的大业,冒点险算什么?”



    他走了。



    带着大军,带着他的野心,走了。



    留下我,在空荡荡的太原府里,看着那个还没纳完的鞋底发呆。



    半个月后。



    消息传来了。



    李渊起兵,隋朝震怒。



    河东的官吏抓捕了智云。



    把他押到了长安。



    在子午谷。



    砍了头。



    据说,行刑的时候,智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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