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杜如晦自传7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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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这么撑着。



    身子,一天垮过一天。



    到后来,我起不来床了。



    到后来,我说不出话了。



    到后来,我大半的日子都在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我两个儿子,构儿、荷儿,守在我床边。



    构儿是老大,沉稳,像我,他守在我床边,不哭,不闹,只是守着。



    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在得知我病了后,偷偷去大安宫求了几次孙真人,孙真人没收徒,偶尔指点他几句,算是半入了医道。



    他比谁都清楚,我这身子到了什么地步。他守着我,就像守着一个他治不好的病人。



    一个学医的人,守着自己治不好的父亲,那是什么滋味,我想得到。



    有一回,夜里,我迷迷糊糊,听见构儿在床边低声跟荷儿说话。



    “我在军院学了一年多,跟着其他同窗救过那么多人,可爹,我救不了。”



    他的声音,抖了。



    荷儿是老二,从前不省心,胡闹,我没少为他操心。



    可我病着这些日子,荷儿变了。



    他不胡闹了。他守在我床边,给我擦身,喂水,翻身。那些伺候病人的琐碎活,他做得比谁都仔细。



    有一回,他给我喂水,我咽不下,呛了,水洒了。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



    擦完,他坐在床边,自己哭了。



    他哭得很小声,怕吵着我。



    我那时候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只能听着他小声地哭。



    我心里想,荷儿,长大了。



    这个从前最不省心的孩子,如今会小声地为我哭了。



    孙真人后来什么药都不开了,给我用热帕子敷手、敷脚,让我少受些罪。



    我那时候问过他一回。



    “真人,我这身子早该不行了,按你的脉象,我怎么还撑着?”



    孙真人看着我,给我把那只枯瘦的手重新敷上热帕子,敷了一会儿,才说。



    “杜大人,老道行医一辈子,见过的这种该走没走的,不多,可也有几个。”



    “他们后来怎么了?”



    “有一个,是个老母亲,儿子出门做生意,说年底回来。她病重,本该早走,可她撑着,撑到腊月,儿子进了门,叫了一声娘,她应了一声,当夜就走了。”



    “还有一个,是个老兵,一辈子在边关,想死在家乡。他病重,被人往家乡抬,抬了一路,本该死在路上,可他撑着,撑到看见家乡村口那棵老树,看了一眼,闭上眼,走了。”



    “人这口气,有时候身子撑不住了,可心里有件事没了,这口气就散不了。”



    “杜大人,你也是这样。你心里那件没了的事,比你的命还重。所以,你撑着。”



    我那时候看着孙真人,没说话。



    他说对了。



    我心里那盘棋没下完。那支兵没开拔。



    那件事,比我的命重。



    我撑着。



    孙真人叹了口气。



    “杜大人,老道治不了你的病,可老道能陪你撑。”



    “你撑着,等你那件事了了,老道陪着你到那一天。”



    他每次来,搭脉,搭完,摇头。



    那个摇头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我懂那个意思。



    可我那口气,还吊着。



    它在等。



    等西北的消息。



    那段日子,我躺在床上,意识模模糊糊的。



    我爹临死前,看着那盆炭火说,三代人的树啊。



    我那时候不懂,一棵树有什么好叹的。



    如今,我懂了。



    人到了最后,放不下的,不是功业,不是名声。是那些你以为理所当然、会一直在的东西。



    一棵树。



    一个背影。



    一盏灯。



    一个焐手的米袋子。



    一窝鸟蛋。



    一个陪你磨事磨到天亮的人。



    一碗难喝的枸杞水。



    半块舍不得咬第二口的瓜。



    这些东西,你拥有它们的时候,不觉得。



    你忙着建功立业。你忙着名垂青史。你忙着治国安邦。你以为这些才是大事。那些小东西随手就搁下了,以为它们会一直在那儿。



    到了最后,你才知道。



    那些大事,你做完了,放下了,带不走,也不想带走。



    倒是那些你随手搁下的小东西,到了最后,一样一样从心里冒出来,拽着你,舍不得。



    那棵树,被砍了。



    那个米袋子,凉了。



    那个背影,不在了。



    那个陪你磨事的人,要一个人过往后的夜了。



    那碗枸杞水,再喝不到了。



    那半块瓜,蔫了,干了。



    你这一辈子真正放不下的,是它们。



    可它们,一样都留不住。



    你只能一样一样放下。



    我躺在床上,吊着那口气,我放不下的有很多。



    可我只能放下。



    一样一样地放下。



    人快死的时候,会想身后名。



    我也想过。



    我想,我死之后,史书会怎么写我。



    会写:杜如晦,京兆杜陵人,佐帝世民定天下,与房玄龄并称良相,房谋杜断,云云。



    这些,是身后名。



    我年轻的时候看重这些。



    可我躺在这张床上,我想,这个名声,对我还有什么用。



    史书上那个,是一个名字。



    躺在这儿的,是一个人。



    名字,是写给后人看的。



    人,是自己活过的。



    后人记得那个名字。



    可没有人记得这个人。



    没有人记得我娘给我炒的那个焐手的米袋子。没有人记得我兄长拉着我掏鸟窝……



    这些,都不会写进史书。



    可这些,才是我活过的证据。



    那个名字,房谋杜断,会流传千古。



    可这些,会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



    我躺在这儿,我想,名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那么大,大到流传千古。



    它又那么小,小到盛不下一个焐手的米袋子。



    我年轻的时候追那个名声,追了大半辈子。



    到了最后,我才知道,我真正舍不得的,不是那个流传千古的名声。



    我躺在这儿,想明白了这个,心里反倒轻了。



    往后,史书上怎么写我,随它去吧。



    我活过的那些盛不进名声里的小东西,我自己记得,就够了。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咱们杜家读了几代的书,信了几代的那些东西,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没让它断。



    我把规矩、章程、百姓的活路,立回来了。



    这件事,会写进史书。



    可我爹真正想要的,是这件事被写进史书、让后人记得杜如晦这个名字吗。



    他想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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