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钮祜禄?谢珩战场求生手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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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陇州城关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内,男人身披大氅靠背靠车壁闭目养神,他生得眉目硬朗,轮廓冷峻,线条如刀裁,即便静默时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小姑娘,你该醒了。”安静的马车中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
靠躺在马车角落的小姑娘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对上男人穿透人心的冷淡视线,她怔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长睫,目光落在自己抓住他黑袍衣袖的小手上。
男人没再看她,只是淡淡道:“既然身上有伤,不如在此处寻一处医馆,暂行落脚。”
谢珩低下头,心知他不欲再带自己上路,捏着男人黑段锦袍衣袖一角的小手一松,沉默片刻,她轻声说:“谢谢四爷。”她并不知他姓谁名谁,只在昨夜昏睡中隐约听见周围的护卫这样称呼他。
她掀开车帘,一瘸一拐地下了马车,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马车没有片刻停留,继续沿着长街往前行进。
谢珩向着马车相反方向一撅一拐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喂,小丫头。”黑衣少年从身后叫住她,骑马追上来。
谢珩脚步一顿,迷茫转身回头。
黑衣少年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拿出一个包袱塞进她手里。他生得眉目俊朗,行事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此刻却难得正色:“拿着吧,包袱里面放了干粮和银两,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小姑娘,路上有用。”
谢珩攥着手里的包袱,又抬眼看他,见他转身作势要走,急忙叫住他问:“恩公何名?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犯贱!"
他骂自己!
谢珩一怔,眼眶瞬间红通通的瞧着他,小嘴一瘪。
黑衣少年见她可怜兮兮的委屈样,一手摸着后脑勺,犹犹豫豫,狠了狠心,无奈道:“我是说,我的名字叫范剑……"
“⊙o⊙…”
谢珩实在没忍住,“扑哧”一笑。
少年脸一黑,补充道:“是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
谢珩软软道:“知道了……”随即弯起眼甜甜唤了一声:“原来是范剑将军。”
少年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满意道:“孺子可教,没白救你,”他想了片刻,又道:"近日城中不太平,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小心点儿,找家医馆治好箭伤,便赶紧离开这儿。"说完,少年潇洒转身,跃上马背,策马追赶前方雪地里的车队。
待他策马行至马车一侧,少年一跃而下,恭敬地立在马车车窗旁说了几句话,转身向前几步跃上车辕,单手握缰绳,却是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范剑……犯贱将军?
我去,这不是骂人吗?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玄黑色的马车越行越远,不禁心下琢磨着:那马车中“四爷”不知是何人?那个身手极佳的小范将军,竟然为此人驱车而行?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苦涩,低声喃喃道:“十四州……吗?”她的故国,在三年前因为战败,割地求和,也失去了十四州国土呢。
眼看前方车影越来越小,就快消失在转角里,谢珩突然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马车车厢内,青衣文士侧坐软榻之上,手里卷着一本书,悠悠开口道:“小范,你被人一个小丫头戏耍了,还替人数钱呢。”
坐在车辕驾车的范剑闻言一愣:“沈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年文士姓沈,字景禀,乃四爷郑屹的心腹文臣,他说话慢条斯理,待人客客气气,处事圆滑周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肚子里藏着一百个弯弯绕绕。
沈景禀目光从书卷上抬起来,醇厚温和的声音透过墨色车帘穿透范剑耳中:“那小丫头穿着囚衣,她的身份只有三种可能,奴隶、流民、囚犯,无论哪一种,她一个没有户籍的黑户想要入城,又没有通关路引,她凭什么过关?自然是赖着我们才能混过去。不过你也不必气恼,不单是你,依我看,就连四爷,也被她人尽其用了。”
范剑眉头拧起来,似是不信,“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么多心思?”
沈景禀微微一笑,继续道:“我看昨日,这小丫头便已然清醒,却是紧紧抓着四爷的手不放,赖在车上装昏迷,定是害怕我们再次把她丢下。”
范剑微微一琢磨,顿时脸涨红得通红,转眼又青了,猛地一拍大腿:“我草她娘的!我堂堂一届名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戏耍了!”
范剑骂骂咧咧满是懊恼之色,惹得沈景禀轻笑出声,范剑狠狠瞪他一眼,又忍不住嘟囔:“这小丫头片子,看着怪可怜的,谁知一肚子心眼儿……”
郑屹始终闭眼靠坐在主位,听闻二人你来我往,抬起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淡淡开口:“西陵那边如何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车内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无形透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势。
范剑收了声,正色禀报:“四爷,昨日发现有小股流兵在飞龙关外侦查,估摸是西陵的探子。”
郑屹眼睫微垂,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速派十七去邻城求援,再派人返回陇州示警。”
“是!”范剑领命。
郑屹思量片刻,淡淡道:“派去西陵的暗探如何?”
沈景禀收起玩笑之色,眉目一肃道:“禀四爷,耶律光此人疑心极重,暴虐嗜杀,之前派处的二十名暗探,已经全部折损。”
郑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新的暗探人选,可物色到了?”
沈景禀皱眉沉思片刻,回禀道:“耶律光此人虽骁勇善战,但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偏爱年幼的美人。”
郑屹神色冷厉,眉尾微挑,示意他接着说。
“四爷,臣以为,昨日所救的小姑娘心性坚韧、行事机敏,虽然衣着狼狈、身受重伤,却也可以窥见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颇具培养的潜质。”他顿了片刻,观察四爷的神色,低声道,“只是现下年幼了一些,再过一两年,臣有信心,把她培养成最出色的间者。”
郑屹却并未回应,而是闭目休息,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范剑和沈景禀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沈景禀便不再谏言,放下手里的书卷,撩开墨黑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经过一段荒凉的街道,街边积雪皑皑,长街人流往来如织,他收回目光,正要放下车帘,余光忽然瞥见人潮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挎着个包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沈景禀微微一怔,他放下车帘,对坐在阴影里的闭目休憩的男人低声道:“四爷,那小姑娘还跟在车后面。”
阴影里的人面色冷然,并未答话。
沈景禀却能在瞬间领悟四爷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对着车外沉声道:“范剑。”
“去告诉她,别跟着了。”坐在车辕上的范剑微微侧头聆听,狠狠勒住马,跃下马车,又往回走去。
他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那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停住脚,仰头看他,琉璃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又挂了几片新雪。
“小丫头,你跟着我们做甚?”
“我……我没有跟着你们”谢珩认真道:“这条路就在这里,难道只能你们走,不能我走?”
范剑抱臂上下打量她一番,瞅她冻的通红的鼻头,白皙的小脚生了冻疮,已经血肉模糊了。
“呵……”范剑问:“这陇州城这么大,那你为何偏偏很在我们车队后面?”
“我……我没有跟在你们后面,我要去燕京,就是这个方向!”小姑娘认真看着他回答。
“噗哧!”范剑实在没忍住,“燕京?你知道这里是何处?燕京又在何处?”
谢珩茫然的望着这白茫茫的城池和陌生往来的北燕人,请教道:“这是哪里?燕京,又有多远?”
范剑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心道:“此地离燕京三千多里,怎么,难不成,你打算走过去?”
三千多里……就是燕京了。只要到了燕京,就能找到哥哥了。
她从大昱走到北燕,整整两年,走过的路,何止三千多里?她只是觉得有一丝丝隐秘的雀跃,还剩三千多里,她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呢?
她想了片刻,低声道:“我不会……跟着你们了。”
范剑笑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就走。
“小范将军。”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的,有些哑,“谢谢你”
范剑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了。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影消失的方向,一个人站在长街上,看着诺大的陇州城,不禁有片刻独在异乡的茫然悲凉,不过只是一瞬,她已经决定现在此处住下,寻个医馆养好伤,就出发去燕京寻阿兄!
**
谢珩在陇州寻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
客栈很旧,木门吱呀作响,窗纸破了两个洞,夜里往里灌冷风。但一间通铺一晚只要三文钱,还管一顿热粥。
她把范剑给的银两贴身藏好,买了一件棉麻白布裙子,除开去医馆治伤的诊金,每天只敢花两文钱买两个馒头。
看着客栈前摆摊的香香糯糯的桂花糕,谢珩不禁伸手摸摸肚子咽口水,琢磨道:奇怪,自己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头了,可是一到晚上,肚子还是会饿。
哎,在这里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了,明日一早便出发去燕京吧。还没来得及收拾包袱,当天夜里,陇州城里突然一片兵荒马乱!
漆黑的深夜里,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群的尖叫、哭喊声。
谢珩从床板上弹起来,趴在窗缝往外看。
街道上,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挨家挨户踹门。有人被从屋子里拖出来,有人抱着孩子想跑,被一棍子打翻在地,哭喊声、求饶声、士兵的喝骂声混成一片。
“都起来!官府征用!凡没有户籍的流民,全部带走!”
谢珩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抓起包袱往后窗逃跑。
可还没跑两步,门就被一脚踹开了,两个士兵举着火把冲进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还有一个!带走!”
“官爷!我不是流民,我有银子,我可以付钱!”
“少废话!”
谢珩整个人被扔出门外摔在街上雪地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人拖着往前走。长长的街道上火把如林,老人、女人、孩子、伤兵,被绳子串成一串,像赶牲口一样往城门口赶。
谢珩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跟着走,直到她和这些人全部被关进了一个破旧的营帐。
营帐里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面黄肌瘦,眼神呆滞,一个个缩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羊羔。
谢珩观察片刻,找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身旁的角落,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蹲下来。
老妇人看见她,愣了一下:“这么小的娃娃,也被抓来了?造孽哇!”
谢珩试探着问:“婆婆,你们也是流民吗?被官兵抓进来的?”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流民,老婆子是昱国人,三年前,昱国北燕两国开战,昱国丢掉了昱北十四州,老婆子就被抓过来当了俘虏,在边境做苦役。”
“是啊,听说,就连咱们的太子殿下,也被送来北燕当质子了,可惜啊。”另一个青年叹息一声。
太子殿下……
谢珩一怔,难道他们说的,是……哥哥?
“老朽看这里,都是些一起做苦役的熟面孔,一大半都是从奴隶营调过来的昱国俘虏,还有上百个死囚。”老汉努了努嘴,示意谢珩朝较场角落看。乌泱泱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少女穿着囚服抱着手臂蹲在角落,眼中尽是彷徨不安。
“还有些,估计就是你们这种临时被抓的流民。”
“那爷爷知道,这些官兵,抓我们做什么吗?”谢珩问。
老汉摇了摇头,众人心中皆被未知的恐慌占据。
被抓来的当天夜晚,所有人都被被关在校场里挤成一堆,没人告诉她们要做什么。有妄图逃跑者,被抓了回来当众砍了头。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几个老兵大步进来,拿着一张单子点名,严肃喝令:“点到的全部站出来,左手边排好队!”那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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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名字排队被带走人,再也没回来。
直到第三天夜里,终于有个一身血肉模糊的青年活着回来了,偷偷告诉她们:点到名字的人,全部被送去了城墙。
“去城墙做什么?”
青年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做靶子,西陵人打过来了,飞龙关守不住了!守备大人要用咱们挡箭。”
“造孽啊……”老汉一听,颤巍巍喃喃道。
谢珩缩在角落里,旁边的老妇人又开始念佛,念着念着哭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才三四岁,什么也不懂,年轻少妇泪水止不住哭道:“他们北燕和西陵打仗,为何要拿我们昱国人做靶子!这是什么世道!”
谢珩蹲在角落里,心中窒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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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行帐中,几个将领正在低声交谈。
“钱大人,附近的昱国奴隶都在这了,还有城里抓的流民,牢狱的死囚,总共还剩一万两千人,够用吗?”一名武将皱眉询问。
钱守备裹着裘皮大氅,焦躁地来回踱步,搓了搓手,皱起眉头:“西陵三万人马,箭矢至少也有三十万支。这些贱民,能消耗多少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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