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联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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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老林子深处。



    那个半截埋在土里、周围围着两米高原木墙的地窨子,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这里是老孙头的家,也是方圆几十里的禁地。



    还没走到门口,赵山河就听见屋里那几条老狗发出的低沉呜咽声。



    除此之外,屋里还传出一阵极其豪迈、粗犷的大笑声,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外国话。



    “哈拉少!哈拉少!伊万,你的酒量,大大地好!”



    这是老孙头的声音,听着那是相当高兴。



    赵山河心里纳闷:这怪老头平时连村长都不搭理,这大雪封山的,谁能摸到这儿来跟他喝酒?



    他快走两步,走到木刻楞房子前,伸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老孙头!我是山河!”



    “进来!门没锁!”



    里面传来老孙头中气十足的吼声。



    赵山河推门进去,一股混着旱烟味、烈酒味和烤肉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依旧昏暗,只有个小窗户透进点雪光。



    炕桌上摆着一大盆手抓羊肉,还有好几个空酒瓶子。



    老孙头正盘腿坐着,穿着那件油光锃亮的皮袄,脸喝得红扑扑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精巧的苏制折叠刀。



    而在他对面,竟然盘腿坐着一个像棕熊一样壮实的“大鼻子”老外!



    金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留着浓密的大络腮胡子,眼珠子是灰蓝色的。



    此时正端着那种带把的大茶缸子,仰脖往嘴里灌白酒,一边灌一边还在那拍着大腿大笑。



    “哎呀!山河来啦!”



    老孙头一见赵山河,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招手喊道:“快快快!上炕!今儿家里来硬客了!”



    赵山河把背篓放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老外。



    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苏式呢子军大衣,虽然旧了点,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脚上穿着高筒皮靴,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硕大的潜水表。



    这打扮,绝对不是普通的技术专家。 更像是在边境线上混生活的“狠人”。



    “大爷,这位是……”



    “这是我在边境那会儿认识的老朋友,叫什么……伊万诺夫!”



    老孙头拍着老外的肩膀,满脸的坏笑:“以前是苏联的大专家,现在说是搞啥……贸易考察?我看就是个二道贩子!”



    “车坏在半道上了,摸着黑找到我这儿来了。这老毛子,别的不会,就是这鼻子灵!闻着我的酒味儿就进屋了!”



    那个叫伊万诺夫的苏联人,听到“二道贩子”这词儿也不生气。



    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看着赵山河,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扫过赵山河时,却并没有那种醉汉的浑浊。



    他用一口带着浓重海蛎子味的蹩脚中文喊道:“你好……同志!生意人!喝酒!”



    这一下,赵山河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



    这就是老孙头之前提过一嘴的,过两天有个南边过来的、有特殊渠道收细皮的贩子。



    80年代初,中苏边境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像伊万诺夫这种人,利用职务之便或者私人关系,把紧缺的轻工业品倒腾过去,再把那边的重工业产品、木材倒腾过来。 这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暗河。



    而现在,这个掌握着暗河入口的一把金钥匙,就坐在孙大爷的炕头上,喝着几毛钱一斤的散白酒。



    赵山河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顺手把背篓放在地上。



    随后,他走到炕沿边,两脚后跟一磕,蹭掉了鞋底的泥雪,脱鞋上炕,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炕梢的位置。



    “伊万。”



    老孙头见赵山河坐得稳如泰山,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端起酒碗,指了指身边的赵山河,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句话:“你刚才相中的那张‘马豹子’,就是这小子打的。”



    “哦?”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装疯卖傻的伊万诺夫,动作微微一顿。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大茶缸子,身体也不再摇晃了。



    他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赵山河一眼,随后咧开大嘴,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



    “同志,好枪法!”



    说完这句,他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端起酒就要喝,竟然一句也没提买卖的事儿。



    “下次……有机会,一起打猎!”



    赵山河看着这个老毛子,也跟着笑了。



    这人是个行家,也是个高手。



    既然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那就没必要讲什么聊斋了。



    赵山河没说话,甚至没接那个“一起打猎”的话茬。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慢慢摸到了那油布包的边角,直接掏出来,“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了沾满酒渍的炕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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