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雾锁荒蹊千嶂暗,风开翠陌一川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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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风雪初歇。



    程柬信守承诺,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已在院外静候。



    “大人,请。”



    司徒砚秋默然颔首,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一夜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行得不快,程柬骑着马,与车厢并行。



    “大人,酉州不比京城繁华,尤其是这年关将至,街面上更是冷清。”



    他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带着一丝闲聊的意味。



    “待会儿到了城墙,也就是走个过场,看一看,问一问,便算是尽了职责。”



    “许多事,积弊已久,非一人之力可改,大人初来乍到,还是……稳妥为上。”



    话里话外,依旧是那套劝诫之词。



    车厢内,司徒砚秋闭目养神,并未回应。



    他知道程柬是好意提醒,但这番话,听在他耳中,只化作了更深的冷意。



    稳妥?



    若是人人都求稳妥,那这天下的贪官污吏,岂不是要永远高枕无忧!



    马车一路向南,很快便抵达了酉州南城门。



    高大的城墙在清晨的微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压迫感。



    城门洞下,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卒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为首一名身形粗壮的武官,显然是酉州的城防尉,见到马车驶近,脸上没有半分敬意,只有不耐。



    司徒砚秋走下马车,寒风卷起他的官袍下摆。



    “本官奉令,前来巡查酉州城防。”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京官特有的威仪。



    那城防尉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发出一声粗鲁的讥笑。



    “什么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粗着嗓子喊道:“老子这里只有知府大人的手令!”



    “知府大人有令,酉州城即日起进入战备,城墙乃军事重地,无他老人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登临!”



    “管你是什么大人,给老子滚远点!”



    态度之嚣张,言语之粗鄙,简直不将司徒砚秋放在眼里。



    程柬连忙上前,对着那城防尉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这位将军,这位是京城来的司徒大人,是……”



    “去去去!”



    城防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他。



    “一个管户籍田亩的七品芝麻官,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滚一边去!”



    程柬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苦涩。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那城防尉和他身后的士卒,就这么抱着臂,用看戏的眼神,玩味地盯着司徒砚秋。



    他们就是要看这个京城来的天之骄子,如何在这酉州城下,碰得一鼻子灰。



    司徒砚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蛮横与无知的脸,心中怒火翻腾。



    但他没有发作。



    他甚至笑了。



    “很好。”



    他缓缓点头,目光越过城防尉,望向那高耸的城墙。



    “本官今日方知,原来在这酉州城,知府的命令,竟比监国太子的令谕还要大。”



    “藐视东宫,阻挠朝廷命官巡查军务,这罪名,不知你一个小小的城防尉,担不担得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狠狠敲在那城防尉的心上。



    城防尉脸上的讥笑僵住,脸色煞白。



    他只是个粗人,奉命行事,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藐视东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底气却已然不足。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司徒砚秋步步紧逼,眼神锋利。



    “是知府大人的,还是……朱家的?”



    此言一出,那城防尉顿时脸色大变。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却依旧死死守在城门前,不敢放行。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州卫指挥使的亲兵策马而来,在众人面前勒住缰绳。



    “指挥使大人有令!”



    那亲兵看都未看城防尉一眼,直接对着司徒砚秋朗声道:“司徒大人既有雅兴,便请登城一观,我酉州城墙固若金汤,正可让大人开开眼界!”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留下那城防尉,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局势,瞬间逆转。



    司徒砚秋心中冷笑。



    朱家。



    这分明是朱家在背后发话了。



    他们自恃城墙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便有恃无恐,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亲眼见证他们的功绩,从而知难而退。



    何其狂妄,又何其自信。



    “现在,可以开门了?”



    司徒砚秋瞥了一眼那兀自发愣的城防尉,语气淡漠。



    城防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与方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是是是,大人请,大人里面请!”



    他忙不迭地亲自上前,将通往城墙的铁门打开,点头哈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司徒砚秋再未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登上了城墙。



    酉州的城墙,确实修得不错。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司徒砚秋拾级而上,脚下的青石台阶坚固平整,没有丝毫松动。



    墙体之上,垛口林立,地面是用三合土夯实铺就,行走其上,沉稳厚重。



    放眼望去,整段城墙蜿蜒起伏,气势不凡。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城防尉,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砚秋身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嘴里喋喋不休。



    “大人您看,这段城墙是三年前新修的,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青砖,糯米灰浆里都加了桐油,别说刀砍斧劈,就是拿攻城锤来砸,也休想砸开一个口子!”



    “还有这地面,下面铺了三层碎石,三层黄土,层层夯实,就算大雨连下十日,也绝不会有半分积水!”



    他指手画脚,将这城墙夸得天花乱坠,仿佛是什么不世奇功。



    司徒砚秋始终面无表情,只是缓步前行,目光细细扫过墙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眼神,掠过那些崭新的砖石,掠过那些看似牢固的接缝。



    最终,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一块墙砖。



    声音沉闷,听不出什么异样。



    “墙,是好墙。”



    他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那城防尉闻言,脸上笑开了花,以为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已经被彻底折服。



    “大人谬赞,谬赞了!”



    司徒砚秋却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既是如此坚固,想必所用物料,皆是上品。”



    “本官奉命而来,除了巡查城墙,亦有核验武备库,查对工匠名录之责。”



    “还请将军,打开武备库,将近年来的修缮物料出入账册,以及工匠名录,一并取来,供本官查验。”



    城防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看墙就看墙,查什么库房,对什么名录?



    “这……”



    他眼珠一转,立刻找好了说辞,面露难色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这武备库乃军中重地,存放的都是兵甲利器,没有指挥使大人的手令,谁也不能擅入,这是死规矩。”



    “至于那工匠名录嘛……”



    他一拍脑袋,故作恍然道:“哎呀,您瞧我这记性!”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工匠们早就放假回家,与家人团聚去了,名录也一并封存入档,等开春之后才能取出了。”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一个军事机密,一个工匠放假。



    将司徒砚秋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这场巡查,至此,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走马观花。



    司徒砚秋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城防尉,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后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底发寒。



    “好,很好。”



    他缓缓点头,转身便朝着城墙下走去。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在此叨扰了。”



    那城防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得意地冷笑起来。



    一个毛头小子,还想在酉州翻天?



    做梦!



    ……



    从城墙上下来,司徒砚秋没有返回住处。



    “去州府衙门。”



    他对程柬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程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应下,在前方引路。



    州府衙门,坐落在城中心。



    门前两座石狮威严,朱漆大门紧闭。



    司徒砚秋递上官凭,言明求见知府大人。



    通报的衙役进去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司徒砚秋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衙门外的风雪之中,身形笔直如枪。



    程柬陪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的,并非知府,也非州丞。



    而是那个司徒砚秋第一日进城时,见过的山羊胡州佐。



    “哎呀呀,是司徒大人啊!”



    州佐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着司徒砚秋拱了拱手,姿态依旧敷衍。



    “真是不巧,知府大人昨夜偶感风寒,此刻正卧床不起,实在是无法见客了。”



    “大人有什么事,与下官说也是一样的。”



    偶感风寒?



    司徒砚秋心中冷笑。



    这套官场上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本官奉太子令而来,有些公事,必须当面向知府大人禀报。”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



    山羊胡州佐故作为难地捻了捻胡须。



    “司徒大人,不是下官不通人情,实在是知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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