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消息未离三尺案,蜚声已越万重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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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晌午。



    酉州城内,年味正浓。



    孩童的欢笑声穿过街巷,给这座肃杀的北地州城,带来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朱氏祖宅,后院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将一室都烘烤得温暖如春,与窗外那片皑皑白雪的世界,恍若两重天地。



    朱天问独自一人,安坐于紫檀木椅上。



    他换下了一身锦袍,只穿着宽松的素色绸衫,手中捧着一盏青瓷杯。



    茶雾氤氲,模糊了他那张略显富态的脸。



    他的心情很好。



    昨夜,与那位缉查司主玄景的会面,堪称完美。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试探,每一次交锋,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最终的结果,更是让他心花怒放。



    玄景,是太子派来对付安北王的刀。



    而他朱家,则是太子选中的,递刀之人。



    至于那个不识时务的司徒砚秋,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颗用来激化矛盾,引出玄景这尊大神的弃子。



    如今,这颗棋子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人间蒸发。



    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个疯疯癫癫的石满仓,将所有手尾清理干净,再由他朱家配合玄景,罗织罪名,将一切都推到安北王的头上……



    到那时,他朱家不仅能报了仇,更能借此大功,彻底攀上太子这棵参天大树。



    一个区区的酉州,早已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要的,是让朱家的势力,顺着这条线,延伸到京城,成为真正能左右朝堂风云的世家豪门。



    想到得意处,朱天问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醇厚,沁人心脾。



    他眯起眼靠在椅背上,一脸志得意满。



    这盘棋,他赢定了。



    然而,这份惬意与自得,却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无情地打破了。



    “家主!家主!不好了!”



    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刘文才,此刻全无半点四品大员的仪态。



    他头上的官帽歪在一边,身上的官袍也满是褶皱,一张胖脸煞白,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



    他不顾门口下人的阻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口中语无伦次地呼喊着。



    朱天问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他缓缓睁开眼,眉头紧紧皱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慌什么!”



    朱天问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与上位者的威严。



    “大年初一的,哭丧呢?”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刘文才。



    “天,塌下来了不成?”



    刘文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他想说话,却因为跑得太急,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摆着手。



    朱天问眼中的不耐更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怎么,是石满仓那个老东西,有消息了?”



    刘文才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拼命地摇着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不是……”



    “是……是传言!”



    朱天问闻言,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不屑的冷笑。



    “传言?”



    他轻哼一声。



    “我当是什么事。”



    “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不是关于那个不成器的,在清州做的那些蠢事?”



    刘文才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呆呆地看着朱天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天问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傲慢。



    “我早就料到了。”



    他淡淡地说道。



    “这是安北王那个黄口小儿,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他以为,散布一些陈年旧事的流言,就能撼动我朱家在北地的根基?就能败坏我的名声?”



    “天真!”



    朱天问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雪景。



    “派人,把城里那些说书的、传闲话的,都抓起来,打一顿,关几天。”



    “再找几个不长眼的,杀鸡儆猴。”



    “不出三日,这些声音,自然就消失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舆论骚扰,是他与安北王博弈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甚至都算不上是真正的麻烦。



    他有绝对的信心,凭借朱家在酉州根深蒂固的势力,轻易便能将这些杂音,彻底按死。



    然而,刘文才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半点安心,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他抱着朱天问的大腿,嚎啕大哭。



    “家主!没用的!压不住啊!”



    朱天问的身体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废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说什么?”



    刘文才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止是清州!也不止是我们酉州城!”



    “就在今天一个上午!”



    “关于……关于朱家侵吞田亩,勾结官府,偷逃税赋,草菅人命……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在清、酉、卞三州的治下县城,同时爆了出来!”



    “那些说书的,茶馆里的,甚至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都在说!”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指挥一样!”



    刘文才抬起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最可怕的是……”



    “这些消息,正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沿着各条驿路,朝着……朝着京城的方向,疯狂地传过去啊!”



    “轰!”



    刘文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天问的头顶。



    他脸上的傲慢与不屑顿时僵住



    只剩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



    多点爆发?



    统一指挥?



    沿着驿路,传向京城?



    这……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骚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足以致命的舆论绞杀!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刺耳。



    朱天问手中的那盏白玉茶杯,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砖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安北王这一手的狠毒之处。



    这些消息,在北地,他可以压。



    可一旦传到了京城……



    一旦在那些言官御史的耳中发酵……



    他朱家,就会从一个忠良受屈的受害者,瞬间变成一个鱼肉乡里、罪大恶极的国之巨蠹!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朝中关系网,会毫不犹豫地与他切割,生怕沾上一点腥臊。



    而那位刚刚与他结盟,视他为刀的太子殿下,为了平息舆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也必然会第一个站出来,亲手斩了他这个祸根,弃车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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