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从来治世非凭法,法向民心始是纲(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sp;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当年……下官位卑言轻,无力回天。”



    “好一个无力回天!”



    澹台望又转身从架子上抱起一大摞卷宗,哗啦一声,全部扔在了方守平的面前。



    “这个呢?”



    “城北李铁匠一家五口被灭门,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只因他是州丞的小舅子!”



    “还有这个!”



    “卖炭翁在雪地里被马车撞死,肇事者扔下一贯钱扬长而去,官府判了个意外!”



    澹台望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压得方守平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守平!”



    “你口口声声说你要维护国法,要维护公允。”



    “你盯着那三十七个被杀的贪官污吏,你要为他们讨公道。”



    “那我问你,这地上的冤魂,这满城的百姓,他们的公道在哪里?!”



    澹台望指着地上那堆卷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被杀的官员,哪一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哪一个手里没有沾着百姓的血?”



    “叛军杀他们,是私刑,是不合法度。”



    “但对于这满城百姓来说,那是报应!是天理!”



    “你现在要为了那群死有余辜的蠹虫,去抓捕给了这景州城活路的义军。”



    “你把国法举得那么高,高到看不见地上的活人了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洪钟大吕,在方守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一直以来,他都将《大梁律》视为圭臬,视为不可逾越的底线。



    在他看来,法就是法,无论善恶,只要触犯了律法,就必须受到惩处。



    这是秩序的基石。



    可是现在,澹台望却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当律法变成了权贵手中的玩物,当律法无法保护弱者反而成为压迫者的工具时,维护这样的律法,究竟是在维护正义,还是在助纣为虐?



    方守平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种坚不可摧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澹台望看着他动摇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收敛了怒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缓和下来。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做官的,守的不是那几张冷冰冰的纸,守的是这天下的人心。”



    澹台望弯下腰,一本一本地捡起地上的卷宗,动作轻柔。



    “你也看到了,这景州城,烂了太久了。”



    “如今那场大火烧过,把那些烂肉都烧没了,这是好事,也是机会。”



    “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就好了。”



    澹台望将捡起来的卷宗重新塞回方守平的怀里,直到他抱了个满怀,沉甸甸的,几乎要拿不住。



    “这些旧账,这些积案,就是留在这景州骨头里的毒。”



    “如果不把这些毒刮干净,这景州永远好不了,百姓永远不会真正相信官府。”



    澹台望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守平。



    “方守平,听令!”



    方守平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尽管怀里还抱着那一堆沉重的卷宗。



    “本官现在命你,暂代景州州丞之职!”



    “即日起,你不用再管其他琐事,给我专心清理这十年来的所有积案!”



    “本官给你最大的权力。”



    “你可以调动衙门里所有的书吏,可以随时提审任何人。”



    “不管是以前的豪强余孽,还是现在想要趁乱摸鱼的新贵,只要查证属实,你有权先斩后奏!”



    “我要你去给这景州的百姓,真正地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那三十七颗人头……”



    澹台望转头看了一眼案桌上那个被封存的卷宗,眼神深邃。



    他走到案前,拿出一个楠木盒子,将那本卷宗放了进去。



    啪嗒一声,落锁。



    他又拿起朱笔,在一张封条上写下日期,贴在盒子上。



    “此案,封存。”



    “等到这景州城再无一桩冤案,等到这满城百姓都能吃饱饭、睡安稳觉的那一天。”



    “你再来找我,开这个盒子。”



    “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本官绝不拦你。”



    澹台望说完,背着手,静静地看着方守平。



    方守平抱着那一怀的旧案,呆立良久。



    他的目光在怀里的旧卷宗和案桌上的木盒之间来回游移。



    一边是死去的贪官,是抽象的程序正义。



    一边是死去的百姓,是迟到了无数年的公道。



    他是个死板的人,但他不是个瞎子,更不是个坏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恪守律法,维护公允吗?



    如今,一把真正的尚方宝剑递到了他的手里,让他去斩那些他曾经想斩却斩不断的妖魔鬼怪。



    这种诱惑,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来说,是致命的。



    良久。



    方守平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



    他缓缓弯下腰,抱着那一堆沉甸甸的卷宗,对着澹台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刚才那标准的官礼,要沉重得多,也真诚得多。



    “下官……领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迷茫。



    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方守平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瘦削,但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仅仅是一堆卷宗,更是这景州城未来的希望,以及这位新知府给他的一条救赎之路。



    澹台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这一仗,赢得并不轻松。



    说是以理服人,其实不过是偷换概念,用更大的正义去压制小的正义。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清楚,现在的大梁,需要的是稳定,是民心,而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内部清算。



    “关北……”



    澹台望看着那个被封存的木盒,苦笑一声。



    “就当现在少给安北王找点麻烦吧。”



    “若是以后哪天这盒子真开了,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澹台望一人的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他准备坐下来喝口茶,润润那冒烟的嗓子时。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那名刚刚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的书吏,此刻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官帽都跑歪了,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大……大人!不好了!”



    书吏喘着粗气,指着门外,手指都在哆嗦。



    “又怎么了?”



    澹台望刚刚端起的茶盏还没送到嘴边,就被这声音震得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这景州城的州署,什么人都能随便闯?



    “是……是陈家!”



    书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陈家的大少爷,陈名,带着人就在州署门外!”



    “陈家?”



    澹台望放下茶盏,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



    来景州之前,他做过功课。



    景州有四大世家,陈、李、王、赵。



    其中陈家势力最大,不仅把持着景州的粮油生意,族中更有人在临近的州府为官,可以说是这景州城里的土皇帝。



    之前那场叛乱,虽然杀了不少官员,但对于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似乎并没有伤筋动骨。



    他们就像是依附在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树倒了,他们顶多受点惊吓,换棵树还能继续爬。



    “他来做什么?”



    澹台望淡淡地问道。



    “说是……说是来拜见知府大人,给大人……出谋划策。”



    书吏的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却透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便从大堂外传了进来。



    “草民陈名,未经通传便冒昧登门,还请知府大人恕罪。”



    

章节目录